你可能早就替对方想好了理由:他只是实话实说,他标准高,他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他从小家里人就有什么说什么,他挑你是因为在乎你。
这些解释长得都一样——先给批评找一个合理的原因,最后留下来需要调整的人是你。
换个方向看。一个总在纠正那些根本不需要纠正的事的人,其实在透露一些信息,而这些信息大多关于他自己。他怎么评价你开车、怎么讲一件事、怎么花自己的钱、怎么和自己的母亲相处,这些持续不断的点评都有来源,而来源很少是那只没摆好的碗。
心理学家研究那些停不下挑剔伴侣的人已经几十年了。这些研究不为这种行为开脱,但能让它变得容易读懂。
1. 他们攻击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做的事
留意句子里的语法。“你忘了打电话”说的是周三那件事。“你从来只想着你自己”说的是你,全部的你,永远的你。后一句披着反馈的外衣,但里面没有任何你能修正的东西,因为它描述的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个判决。
一旦对话从“发生了什么”滑向“你是什么人”,原来的问题就消失了,剩下你为自己的整个人格辩护。
约翰·戈特曼(John Gottman)对伴侣的研究把这条线划得很清楚:抱怨指向具体行为,批评则攻击伴侣的性格,通常还带着“总是”“从不”这样的词。他把批评列为四种能稳定预测关系走向破裂的模式之首。他研究里那些著名的预测百分比曾受到质疑,因为模型是在结果已知之后才建立的,所以数字可以宽松看待,但模式本身一旦知道形状,就很容易辨认。
想改变点什么的是抱怨,已经给你定了性的是批评。
2. 他们要求你达到的标准,从不拿来要求自己
你的错误要经过完整审查,他们的错误则有解释、有背景、有不算数的理由。标准很高,但只朝一个方向。
人们习惯把这叫完美主义,但它是很特定的一种。把压力朝向自己的完美主义者,至少和你一起在承受。这一种是本人感觉良好,身边的人全在考察期。
肯特大学的心理学家约阿希姆·施特伯(Joachim Stoeber)研究过他所说的“他人导向完美主义”,即要求别人毫无瑕疵的习惯,发现它与自恋、马基雅维利主义和精神病态独特相关,同时与经营亲密关系有关的目标更弱。后续研究把它和攻击性幽默、冷漠特质联系在一起。两项研究都依赖学生自我报告,所以它们描述的是一种倾向,不是诊断。
但如果这段关系里唯一被允许不完美的人,就是那个打分的人,那打分从来就不是关于标准的。
3. 他们在你身上看到的,是自己不肯承认的东西
说你自私的伴侣,有一种把每个计划都变成关于自己的非凡天赋。说你花钱不小心的那位,抽屉里塞满没拆的账单。指责你冷淡的人,已经一个月没问过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这看起来像虚伪,有时确实是。但底下有一个机制,让这种模式几乎可以预测。
莱昂纳德·纽曼(Leonard Newman)、金伯利·达夫(Kimberley Duff)和罗伊·鲍迈斯特(Roy Baumeister)提出,当一个人努力不去想自己身上某个不喜欢的特质时,这个特质在头脑里反而变得格外容易提取,于是他开始用它来解释所有人的行为。在他们的实验里,被要求压抑某个不讨喜品质的念头的人,随后在陌生人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品质。鲍迈斯特本人也指出,弗洛伊德那套老式“投射”概念证据薄弱,有实验室证据支持的是这个基于压抑的版本。
所以他在你身上反复发现的那个毛病,也许正是他多年不肯照镜子看的那一个。这不代表他的批评准确,只代表它像一句 confession。
4. 他们想让你相信,你找不到更好的
评论开始向你的价值聚拢:你的外貌、你的能力、还有没有人愿意忍受你。它可以是玩笑,可以是关心,可以是一声叹气,但底下的信息永远是同一句:知足吧,对你来说这已经是上限了。
这不是坦诚,是一种策略,研究者正是把它当策略来研究的。
威廉·麦基宾(William McKibbin)带领的团队问过245名男性,过去一个月里他们用一份包含47种具体贬损说法的清单,多频繁地侮辱过伴侣。结果发现,侮辱伴侣越多的男性,也越多使用阻止伴侣离开的手段,比如制造嫉妒、查她的行踪。第二项研究让372名女性报告伴侣的情况,发现了同样的关联。研究者的解读是,这些侮辱之所以起作用,是因为它让女性相信自己吸引不到更好的人。
这些研究只考察了男性侮辱女性的情形,而且功能是从相关性推断出来的,并未被证明,所以结论比标题式的说法要窄。
有用的问题很简单:这些批评让你想成长,还是让你不敢离开?这是两个不同的工程,只有一个和你有关。
5. 他们气的是别的事,而你离得最近
观察两周。不是记他们批评了什么,而是记什么时候批评。那笔生意黄掉的那天,和父亲通完电话的那晚,背痛复发的那一周。你会发现,他们的生活越难,检查就越严,而你的行为一点没变。
这是清单上最可原谅的一条,因为每个人都会有某个版本。当它成为你唯一见过的版本时,它才是危险信号。
心理学家阿德拉·蒂蒙斯(Adela Timmons)、雷奥特·阿尔贝尔(Reout Arbel)和盖拉·马戈林(Gayla Margolin)用每日日记追踪伴侣,发现一方的日常压力能预测当天更多的冲突,最糟的日子是双方同时有压力的那些天。压力从一天漫到第二天,只出现在婚姻中已有攻击行为、或女方原生家庭中有攻击行为的伴侣身上。
当天的情绪外溢正常且人性。把周一的挫败带进周三对你停车方式的点评,说明的是他如何处理压力,而你就是他用来代谢压力的那个器官。
6. 他们从小身边就有个批评者,以为这就是亲密的样子
问问他们小时候的餐桌。如果答案里有一位纠正坐姿、成绩、朋友、体重和说话语气的家长,你就找到了最初的剧本。
这样长大的人,往往不觉得自己的点评是批评。对他们来说,那是关注,是父母在乎到愿意仔细看时做的事。夸奖很少,或者可疑,这个家庭表达爱的语言就是一张待修清单。
那段历史能解释这个习惯,但不代表这个习惯该由你吸收。
试金石是你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学到这套剧本、并且不喜欢它的人,会觉得被抓了个正着,也许有点难堪,然后试着停下来。而听到“你总是在挑我”就回答“我指出来只是因为我爱你”的人,已经把批评和爱黏得太紧,自己都分不开了,还会期待你也不要再分。
7.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另一个人改变
接下来是不太舒服的部分。他们说的有些话可能确实对,直白也可能确实有效。
尼古拉·奥弗拉尔(Nickola Overall)和同事的一项研究录下了61对伴侣试图让对方改变某件事的过程,随后跟踪了一年。直接的方式,包括负面的方式,当下感觉不成功,却能预测接下来十二个月里更多的实际改变。温和间接的暗示当下感觉更好,什么也没产生。
所以一个相信该把难听话说出来的伴侣,在道理上并不算错。直接能推动人。
但这项研究测量的是:伴侣提出一个具体的改变请求,然后让它搁在那儿。它没有测量每日审查。研究里的人有一个目标,而循环挑你毛病的人有一个习惯,区别体现在事情最终有没有被解决。
如果你改好了那件事,点评只是挪到了下一件事,那改变从来就不是重点,指点才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