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傍晚六点,滨河新区规划评审会散场。
江屹走出会议楼,初夏湿热的风裹着路边樟树的味道扑过来。
他今年四十四,河山县委书记,手上攥着新区征地、产业园落地两块硬骨头。市里风声已经传开,副市长人选的考察,一个月之内启动。
手机在掌心震了震。微信消息弹出来,是苏清禾:
【江书记,阿姨的降压药我配好了,放在您车副驾储物盒里。】
江屹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屏幕上。
苏清禾,滨河置业的副总。他和苏清禾、她老板陈敬山打过不少交道。
一年前新区第一次招商推介会,陈敬山摆了一桌酒,想单独约他,被他婉拒。没过多久,陈敬山托人送来一盒茶叶,盒子底下压着一张购物卡,江屹当场交给纪委登记上交。
后来陈敬山又想借着参观产业园的名义,单独拉他去工地看地,同样被他以班子集体调研为由回绝。
连续几次,陈敬山的路子全部走不通。
江屹原本以为,碰了这么多钉子,对方会知难而退。可他没有想到,之后出面的变成了苏清禾。她不送东西,不提项目,出现的方式总是很偶然。
最早一次,是江母在菜市场头晕摔倒。恰好苏清禾也在买菜,帮忙送到医院,垫付了检查费,忙前忙后。那天江屹赶过去的时候,苏清禾已经办好手续,只留下一句 “刚好遇上,不用放在心上”,转身就走。
之后,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记住江母的复诊时间。偶尔发来消息,只是一句:省医院的心内科专家下周坐诊,号很难抢,我帮您留了一个。
江屹一开始是警惕的,推过两次。可母亲年纪大,高血压反反复复,去省城挂号难,来回折腾辛苦。一次母亲胸闷难受,江屹实在抽不开身,鬼使神差,答应让苏清禾帮忙挂号陪同。
那是第一道细微的口子。
苏清禾很懂分寸。全程不谈土地、不谈项目,只盯着老人的身体。江屹儿子初三,数理跟不上,苏清禾也没有直接上门推荐老师,只是托一个教育圈朋友,悄悄搭线,全程不露面,不索要任何回报。
江屹的防线,是一点点松动的。
他见过太多开门见山的商人,送礼、饭局、许诺好处,目的性写在脸上。苏清禾不一样,她像一个安静的熟人,只在家人需要的时候出现,其余时间安安静静,很少打扰。
他依旧守住底线。所有项目上的事,一律走集体会商,公开招拍挂,该卡的门槛,一分不让。滨河新区 07 号地块,是整个片区条件最好的一块地,规划文件已经公示,产业准入标准卡得很严。他清楚,盯着这块地的老板,不止陈敬山一个。
这天下午,江母接到复查通知,要去省城做动态血压监测。江屹本来打算亲自陪同,临下班,市里紧急下发防汛调度通知,要求县委书记连夜参加视频调度会。
苏清禾的微信刚好发过来:“听说阿姨要去省城复查,您晚上要开会走不开吧?我刚好明天要去省城办事,顺路送阿姨过去,看完再送回来,您放心。”
江屹盯着屏幕犹豫很久。司机家里孩子发烧,请假了。妻子在外地党校学习,赶不回来。母亲一个人跑省城,他实在放不下。他反复确认,苏清禾只说顺路,不提任何别的事。最后,他回复了一个 “麻烦你了”。
视频会从晚上七点开到十点半。散会的时候,外面天色全黑。江屹刚走出会议室,苏清禾的电话打进来,背景里有风声。
“江书记,车子在环山公路爆胎了,备胎也漏气。拖车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才到,阿姨在车上吹了冷风,现在头有点发沉。”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慌乱。
江屹心里一紧,抓起车钥匙独自出门。
环山公路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斑驳。黑色 SUV 斜停在应急车道,江母靠在后座,闭着眼,脸色发白。苏清禾站在车边,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发丝被风吹乱。
“前面三公里有个山间民宿,是我朋友开的,人很少,先带阿姨进去坐着歇会儿,吹不得冷风。” 苏清禾轻声说。
江屹看母亲难受的样子,没有多想。
民宿很安静,老板提前被支出去办事,整栋楼几乎没有别的客人。
苏清禾扶江母进一间客房躺下休息,转身引江屹走到隔壁茶室。茶室不大,原木茶台,博古架上摆着一尊木雕弥勒,暖黄的筒灯从上方垂下来。
她倒了两杯温水,慢慢聊起来。聊老人常年吃药的麻烦,聊初三孩子升学的压力,聊新区征地时老百姓的矛盾,聊各个老板围着地块各显神通的难处。
江屹压在心里很久的疲惫,找到了一个出口。在常委会上要维持威严,对下属要把控节奏,对家人又不想把工作的压力转嫁出去,他很少有机会这样不用设防地说话。
木雕弥勒的缝隙里,一枚微型摄像设备,无声运转。
那一晚,江屹跨过了底线。
离开民宿的时候,凌晨两点。山风一吹,酒意和疲惫褪去,巨大的悔意瞬间裹住他。他坐在车里,反复告诫自己,到此为止,绝不再单独和苏清禾见面,任何和滨河置业相关的请求,一律按规矩来。
接下来两个多月,日子好像回到常态。苏清禾的消息依旧很少,大多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问问阿姨血压稳不稳,绝口不提民宿那晚,不提 07 号地块。没有要挟,没有施压,仿佛那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偶然。
江屹刻意拉开距离,不再麻烦她帮忙挂号、接送老人。新区 07 号地块的招拍挂方案,他坚持原有产业门槛,常委会上顶住好几条说情的电话,没有松口。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直到市委考察预告下发的当天下午。
江屹正在办公室翻阅信访卷宗,陌生号码发来一段短视频,画面正是那个茶室,灯光、茶台、博古架上的木雕,一眼就能认出。紧随其后一条短信:
【江书记,07 号地块的产业准入条件,评审会上不要持反对意见,同意我们调整方案。地块摘牌,视频原文件全部删除。不然这段视频,直接送到市委组织部和市纪委。】
江屹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滑落在桌面。
他立刻回拨号码。苏清禾接起,声音没有往日的温和,平淡得像一潭冷水。“江书记,陈总不想把事情闹僵。我们已经等了很久。”
“你们这是胁迫。” 江屹压着声音。
“选择权在您手上。” 苏清禾说,“原件一共三份。一份在陈总手里,一份我保管,还有一份,放在外地一个熟人手里,设置了定时发送。只要我和陈总同时失联,文件自动推送出去。”
江屹挂了电话,后背一层冷汗。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他找来了跟随自己多年、可靠的县纪委副书记老廖,让他悄悄摸一摸滨河置业背后的人脉。
两天之后,老廖找到他,办公室门关紧,压低声音:“陈敬山背后,是市发改委副主任谭振。谭振之前在邻县,帮几个老板运作过项目。邻县去年有个干部出事,线索里,也出现过谭振的名字,只是最后证据不足,没有深挖下去。”
江屹指尖发凉。这不是陈敬山一个人的算计。谭振在市里,位置更高,能够打通上层环节。如果这次顺着他们的意思放宽门槛,后面还有土地性质变更、配套工程,他们会一次又一次拿视频拿捏他。
他不能被拖进这个泥潭。
江屹心里打定主意,假意答应配合,约苏清禾单独面谈,想办法固定敲诈勒索的证据,同步上报市纪委专案组。
消息发过去:可以谈,明晚七点,城郊云溪茶舍,我一个人过来。
老廖连夜上报。专案组安排外围布控,给江屹配备了隐蔽录音设备,叮嘱他稳住情绪,引导对方多说,不要激化冲突。
约定的夜晚,乌云压着山头,山风穿过茶舍的竹林,沙沙作响。云溪茶舍包厢没有公共监控,是苏清禾指定的地点。江屹提前十分钟推门进去,苏清禾已经坐在茶桌对面,一身浅灰色连衣裙,妆容清淡,看见他进来,抬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江书记,想清楚了?” 她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评审会上我可以不投反对票,但是我有条件。” 江屹看着她,语速平稳,“三份原始录像,今天全部交给我,当场删除。我要确认,没有云端备份,没有定时发送的文件。”
苏清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笑了一下:“原件不在我手上。陈总手里一份,定时托管的那份,由谭主任安排人保管。地块摘牌、合同签完,陈总才会把他手里的 U 盘给你。定时那份,要等项目开工半年之后,才会解除触发。”
江屹的心往下一沉。最致命的筹码,根本不在苏清禾手里。
“调整产业方案,只是第一步?” 他放缓语气,继续引导。
“是。” 苏清禾没有防备,慢慢开口,“地块拿到手之后,还要申请调整用地性质,划出一部分做商业文旅。谭主任已经在市里沟通好了,到时候,需要您在常委会上推动方案落地。”
录音笔安静记录下每一句话。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苏清禾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门口,手飞快伸向桌边的手机,指尖已经碰到屏幕,她要立刻发消息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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