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老小区有棵槐树,粗得要两个我才能抱住,树皮裂得像老人手背的血管。

上个月加班到凌晨两点,我在它脚下蹲了十分钟,脑子里一团乱麻。走的时候鬼使神差从包里掏出便签,写了句:"你在这儿多少年了?累不累啊?"贴在了树干上。

纯属发疯,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出门,那张便签底下多了一行字,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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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儿四十三年。累,但根扎得深,就懒得抱怨了。——槐树大爷"

我盯着那行字站了半天,差点迟到。

从此我开始写信,它开始"回"。有时候是字,有时候是一片夹在便签里的槐树叶,有一次还画了个简笔笑脸,叶子当脑袋。我猜是楼下哪个小孩发现了我的纸条,接了戏。可我宁愿相信是树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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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它:"被台风刮断枝的时候疼吗?"

回:"疼啊,但断的地方第二年发了新芽,算赚的。"

我问:"有人在你身上刻字,气不气?"

回:"气过。后来想,人总得找个地方刻点什么,比刻在自己心里强。"

上周我要搬家了。最后一张便签我写:"大爷,我走啦。谢谢你接住我那些烂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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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去撕便签,发现下面压着一小袋槐花,干干的,装在透明糖纸里。字迹还是那支蓝色圆珠笔:

"带走去新地方泡杯茶。别熬夜了。"

我把槐花泡在了新家的杯子里,味道淡淡的,像雨后的土。

有些回信,不一定非要来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