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家,我拧开门锁,就觉得不对。
我的工作室门大开着。
拉坯机旁边坐着孟桃。
地上铺着野餐布,三脚架、补光灯支了一地。
而窑房门口,我烧了四个月的那套《千山》,碎了一地。
最大的那只罐子裂成八瓣。
釉色里的远山,断成一截一截。
孟桃举着手机,傻站在碎片中间。
苏晚姐……我就想借你的罐子拍个封面……
我没看她。
蹲下去,指尖刚碰到碎片,锋利的瓷边就划开了昨天的纱布。
血珠冒出来。
陆则言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别碰!
昨天才缝的针,你想废掉这只手吗?
我抬头看他。
谁让她进来的?
我给的钥匙。
为什么?
桃桃接了个推广,要拍手作视频,她家背光。
所以你把我的窑房借出去?
什么叫借?
他皱眉。
就用一下午。
我被气笑了。
陆则言。
这套东西,下个月要去参展的。
他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它这么脆。
我低头看着那堆碎片。
忽然想起大二那年。
我第一次独立烧窑,开窑时塌了半窑。
我坐在窑房地上哭到喘不上气。
陆则言翻墙进来,陪我在碎片里扒了一整夜。
捡还能补的。
他手被割得全是口子,还举着一块完整的瓷片冲我笑。
别哭了。
碎了就重新拉,拉到它不碎为止。
我陪你。
那晚窑房的灯,亮到天亮。
现在,也是他。
亲手把钥匙递给了别人。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陆则言抽了几张纸按住。
别动,我重新给你包。
我把手抽回来。
后天布展。
我陪你重做。
四个月的东西,你让我两天变出来?
那我赔。
他说得很快。
材料、窑电、误工,都算我的。
孟桃在门口小声说:
是我不小心,我来赔吧……
陆则言回头。
你赔什么,站着别动,地上全是碴子。
我看着他。
他护她的动作,永远比思考快。
行,那就你赔。
我翻开计算器。
瓷泥、釉料、四次窑电、布展违约金。
九千六。
陆则言盯着那个数字。
真算?
你说的赔。
他抬眼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行。
手机一扫。
到账九千六。
他顺手捏了下我的脸。
都要领证的人了,跟我算这个?
我没躲,也没笑。
手机震了一下。
大理那边发来确认。
苏老师,房间给您留好了。
报到日期。
五天后。
我回了两个字。
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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