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会还给我们时间”——这是当初的说法。少写样板代码,把无聊的部分交出去,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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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抱怨工具。现在所有工程工作我都用智能体(agent)来做,我也写过这套工作方式怎么演变、为什么我仍然逐行读代码。两年前不值得开工的事,现在我能查清楚、能交付。

但今年某个时候我注意到:我干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而且感觉更沉。不是因为哪一件任务变难了,是因为任务同时变多了。

作为全栈工程师,正常一周是两三个正经任务:一个功能、一个难缠的 bug、也许一次迁移。每个都需要专注,但我脑子里一次只装一个,做完再换下一个。

现在一周完全不同。我并行跑着好几个智能体:一个在改代码,一个在查生产环境的问题,一个在过评审,还有一个在做我之后要用的调研。它们不是时刻都需要我,但每一个都会时不时需要我。

那个“时不时”就是问题所在。每个智能体最终都会带着一个问题、一份待批准的计划、一个待读的 diff 或一个待理解的结果回来。回应就意味着切换上下文:重新加载另一个问题、另一个仓库、另一组决策。

一周两三个正经任务是熟悉的累。同时带多个智能体是另一种累。注意力被摊到更多问题上,在它们之间来回跳,精神消耗大得多。

我把 2019 年 1 月至今每个月的 GitHub 贡献日历拉了出来,并标出我在 Bold.org 的职位变化:2020 年 1 月入职,任全栈工程师至 2022 年 8 月,之后任首席工程师至 2025 年 8 月,此后任技术副总裁。这些是 GitHub 的贡献计数,包含私有工作,混合了提交、拉取请求、评审和 issue,是活跃度的粗略信号,不是价值的度量。2019 年是不完整的基线:入职 Bold.org 之前那家公司用的是自建 GitLab,GitHub 只记录我在它之外做的事。但曲线的形状很难忽视。

曲线前半段符合预期:

  • 我在 Bold.org 编码最忙的是早几年。2020 年是最高的一年,2711 次贡献;2021 年降到 1839,2022 年降到 1498。
  • 首席工程师那几年平缓且更低。2022 年 8 月到 2025 年 7 月,我月均 114 次贡献,而全栈工程师时期是 173。最低的一年是 2023 年,1189 次。
  • 刚当上技术副总裁的几个月看起来一样。2025 年 8 月到 12 月月均 111 次,2025 年 12 月是入职以来最安静的月份,只有 50 次。

做首席工程师时,我的工作更多流向架构、概念深挖、搭项目和规划,而不是修 bug 或迭代功能。升任技术副总裁延续了这个转向,功能工作更少。至少直到 AI 出现之前是这样。

然后 2026 年发生了:

  • 我回到了全栈工程师的节奏。截至 10 月 27 日已有 2102 次贡献,超过 2021 至 2025 任何一个完整年份。2020 年同期我是 2371 次,所以 2026 年接近我最忙的一年,但没有超过。
  • 2026 年 8 月是整条时间线上最忙的月份:427 次贡献,此前的高点是 2020 年 4 月的 319。
  • 我的日常强度回升了。2022 到 2025 年,工作日的贡献中位数是 3 或 4 次;2026 年是 7 次,接近 2020 年的 8 次。
  • 没有 GitHub 活动的工作日变少了。截至 10 月 27 日,我有 18 个零贡献工作日,而 2022 至 2025 每个完整年份是 40 到 46 个。这是没有记录到 GitHub 活动的日子,不是休息日。
  • 高强度日重新变成常态。2022 到 2025 年,我每年恰好只有一天贡献达到 24 次或以上;2026 年已经有 16 天,接近 2020 年全年的 17 天。

这些几乎全是私有工作。图里那条虚线只统计公开贡献:2021 到 2025 年接近零,今年回来了,目前 191 次,但仍不到 2026 年总量的十分之一。

转折点在职位。2020 年我是全职做功能开发的全栈工程师,GitHub 上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今天我领导 Bold.org 的工程团队,功能工作比过去少得多。纸面上我的曲线应该像首席工程师那几年,或者更低。结果它回到了写代码就是我全部工作时的水平。

变的是我觉得多少工作值得接。当写代码变便宜,我可以去修以前会放过的 bug,改进整个代码库的模式,接新项目,把更多想法变成真东西。其中很多是我以前根本不会考虑的工作。智能体不只是让我现有的活干得更快,它们让我很容易给自己加一个更大的工作量。

看月度总量,2026 年不是一条平稳上升的线,而是一连串爆发。

1 月和 2 月是第一波明显的爆发,277 和 233 次贡献。那是我开始认真用智能体的时间,也是后来变成公司内部智能体的可观测性实验起飞的时候。每周都会冒出新的、我突然可以委派出去的事,我什么都想试。

3 月到 6 月总体回落,从 3 月的 203 次降到 6 月的 77 次。但 4 月是途中的一次小爆发,又是一个我有想法并付诸行动的月份。我认为模型的改进是这股新能量的一部分。它 187 次的月度总量低于 1 到 3 月,但其中包含一个 29 次贡献的日子和 68 次公开贡献,是我今年公开贡献最高的一次。

8 月是最大的一次爆发。暑假回来,日历显示 8 月初有整整一周零贡献。然后 8 月 10 日到 8 月 27 日的每个工作日都在 14 到 43 次之间。8 月以 427 次贡献收尾,是整条时间线上最忙的月份。9 月仍高达 301 次。

每个周期都这样开始:一个新模型或新工作流让上个月还不可能的事变得可能,我脑子里塞满想法。因为实现变便宜了,没有任何自然摩擦阻止我同时追所有想法。于是我就追了。我开更多智能体,开更多线程,答应更多实验。

这能撑几周。然后评审和上下文切换追上来,我退回到更稳定的节奏。我待在那里,直到有新的刺激出现,或者一个假期把我充好电,让我直接进入下一轮爆发。

从 1 月到现在,我数出三个这样的周期。

一轮爆发结束时,我对 AI 感到厌倦。我不想再开一个智能体,也不想再想更多点子。我照常做本职工作,但不再追那些额外的项目和可能性,因为我没有那个脑力带宽。

最让我意外的不是峰值,是峰值之间我做了多少。

3 月感觉不像 1 月、2 月或 8 月那样的爆发,但我仍在做大量工作。它有 203 次贡献,而我的首席工程师时期月均是 114 次。我仍在把想法付诸行动,只是这个活跃度已经不再像一次异常的冲刺。即使我认为自己在放松,仍有智能体的结果要处理、评审要完成、以及那些现在“只是一个快速提示”的小事。

6 月是真正的低谷,77 次贡献,和我首席工程师时期较安静的月份相当。也许那是所有疲惫一起追上来的时刻。不是每个安静的月份都比以前高。但在爆发之外,我仍然发现自己接下了比以前更多的工作。这就是我说的“淡季不再淡”。

AI 为那些我以前根本不会考虑的工作腾出了空间。我喜欢能修更多东西、把更多想法变成真东西。但实现这些想法的能力,增长得比思考它们的能力快得多。最终我不再想开下一个智能体,回去只做本职工作。我还没找到平衡。眼下我注意到的是:能做得更多,一直在变成做得更多。而我累了。

关于这篇文章怎么写:AI 帮我拉取并分析了 GitHub 贡献数据、做了图表、起草了文章。经历、决策和观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