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工人下岗，我们就让你下架。”
这句话不是口号，是过去几天真实发生在老干妈身上的事。10月22日起，老干妈在某电商平台的日销售额从稳定的5000到1万元，掉到了1000到5000元，近乎腰斩。有消费者直接说：既然AI能替代工人，那就让AI去吃老干妈吧。
事情的起点并不复杂。老干妈常务副总李鑫在贵州省质量发展大会上说了两件事：2025年营收54亿，创历史新高；贵阳昌明基地上线AI视觉质检，高速相机每0.3秒扫一次传送带，自动剔除霉变辣椒，不良率降到0.02%。一同流出的说法是，拣椒流水线原来超过600人，系统上线后只留48人做最后一道复核。
随后老干妈回应了。人力资源部门说“600人裁到48人”是假消息，公司“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么多工人”。但这份回应有一个关键位置是空的：它没有否认AI上线后拣椒岗位大幅减少，也没有说明那些从流水线上下来的人去了哪里。参保数据摆在那里——核心公司参保人数从2021年的2915人降到2025年的740人，四年少了约75%。这个数字覆盖全公司，不能直接等同于拣椒工序的减员，但把它和“600变48”放在一起，普通人很难不产生联想。更具体的信息是，有报道提到被“优化”的拣椒工大多是本地四五十岁、技能单一的女工，老干妈至今没有公布转岗、分流或补偿方案；公开信息中还涉及劳动争议，有质检主管因AI上线被调职减薪后诉至法院。
技术本身没什么可指责的。霉变辣椒靠人眼盯，盯久了会花、会漏，AI替上去，品控更稳，对企业、对消费者都是好事。问题出在叙事的方式上。企业讲的是“54亿”“0.02%”“0.3秒”，是一串漂亮的效率数字。但公众听到的是另一道算术题：600减48，等于552。这552个人是谁？她们可能就在贵阳周边，四五十岁，在流水线上站了半辈子，除了挑辣椒没有太多别的技能。效率的账算得越漂亮，人的账就越刺眼。
更何况，老干妈不是一个没有“人味儿”底子的品牌。陶华碧本人就是从摆摊、下岗、白手起家走过来的，品牌早年被人记住的细节是老板记得工人的生日、出差给员工煮鸡蛋。正因为这份底色，当“AI替代”和“营收新高”同时出现、而工人的去向却模糊不清时，消费者的反应才会那么直接：不是反对你用机器，是觉得你把曾经一起干活的人，在故事里轻轻抹掉了。
国家层面的方向其实很清楚。2025年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明确要求，在劳动密集型行业要“谨慎控制人工智能的应用范围、力度和节奏，减少对从业人员的冲击”，并鼓励企业建立失业缓冲期、提供转岗支持。政策给的信号不是“不许用AI”，而是“用AI的时候，把人当回事”。转岗培训、技能衔接、合理的补偿和过渡期，这些事企业做没做、做到什么程度，比一句“传闻不实”更能让人信服。
老干妈这次的销售额下滑，不是消费者在反对技术进步。它更像一次朴素的投票：大家想看到的，不是一家企业用AI把效率推到多高，而是在效率上去之后，还对那些被效率落下的人保留基本的交代。辣酱最终是卖给人的，吃辣酱的也是人。一罐辣酱里如果只剩下算法的精度，没有了人的温度，那才是老干妈真正该焦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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