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以色列第26届议会选举投票正式开始。相关信息已对外公开,约730万名合格选民参与投票,将选出120名议员,这也是2023年10月7日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以色列首次举行全国议会选举。
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能否继续执政,是这场选举最直接的悬念。
不过在我看来,比“谁赢”更值得看的,是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内塔尼亚胡过去很多年赖以维持权力的那套政治平衡,这一次还撑不撑得住。
先把这个标题里最容易走偏的一层说清楚,网上有一种说法,认为内塔尼亚胡一旦输掉选举,就会成为以色列历史上第一个“卸任就坐牢”的总理。这个说法本身就不准确。
公开信息显示,2016年2月,以色列前总理埃胡德·奥尔默特因腐败受贿及妨碍司法公正开始服刑,刑期19个月,他才是以色列建国以来首位实际入狱服刑的前总理。所以“第一个”这个词,在事实层面站不住。
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他会不会创造一个“第一”,而是他失去总理职位之后,国内腐败审判、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和党内政治支持这三条线,会不会第一次同时朝他收拢?
以色列选举制度有一个关键特点:选民投的是政党名单,不是直接选总理。政党必须跨过3.25%的得票门槛才能进入议会,而任何阵营要组建拥有多数支持的政府,通常需要拿到至少61席。
以色列历史上几乎没有单一政党独自拿到过半数,组阁历来是选后谈判的结果,而不是选举夜就能宣布的事情。
2026年10月的选前民调,把这套制度的“碎片化”特征暴露得很清楚。相关信息已对外公开,反对内塔尼亚胡的阵营大约获得52席,内塔尼亚胡的传统盟友大约50席,双方都够不到61席。
更值得注意的是,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加迪·埃森科特领导的“正直”党,在多份民调中微幅领先或追平利库德集团,成为单一政党层面的有力竞争者。
这说明内塔尼亚胡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民调数字的波动,而是一个结构性变化:一个同样拥有安全背景、同样可以被右翼选民接受的人物,站到了他的对面。
内塔尼亚胡过去最擅长的,不是每次都让利库德拿到最多席位,而是在选后把宗教政党、右翼小党和利益集团捏到61席以上。
2021年贝内特和拉皮德之所以能把内塔尼亚胡赶下台,靠的不是某一个党的绝对优势,而是多个立场差异极大的政党在“先让他下台”这一点上勉强坐到一起。
2022年那个联盟瓦解、内塔尼亚胡回归,恰恰说明这种“反内塔尼亚胡联盟”在选举阶段容易成立,在治理阶段极难维持。
这一次的局面,在数学上并没有比2021年更简单,反而因为埃森科特的出现,反对派内部又多了一层路线选择的张力。
只看席位加总,反对派的路似乎很清楚:埃森科特一边五十多席,加上阿拉伯裔政党十几席,不就过了61吗?议会政治从来不这么算。
一个无法绕开的变量是阿拉伯裔政党。阿拉伯裔以色列公民约占全国人口五分之一,拥有选举权。
选前民调显示,拉姆党和联合名单合计大约在13至15席之间,高于上一届的9席,足以在两个阵营都卡在五十多席时成为关键少数。但这些席位能不能被装进同一个组阁方案,是另一回事。
相关信息已对外公开,埃森科特方面已经明确提出,在现有条件下拉姆党不会进入由他领导的政府;他提出的条件涉及承认以色列是犹太和民主国家、支持普遍征兵,以及将哈马斯视为必须摧毁的恐怖组织等。
这就把反对派的结构性矛盾摆到了桌面上:如果完全排除阿拉伯裔政党,埃森科特可能永远差那几席;如果依靠阿拉伯裔政党组阁,他又要面对右翼选民的政治压力。
内塔尼亚胡目前最大的空间,恰恰藏在这个裂缝里。他不需要自己稳稳拿到61席,只需要让所有反对他的人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一张能坐得下去的桌子。
2021年的八党联盟已经演示过一次:大家可以在“让他下台”这件事上签字,但在极端正统派兵役、西岸定居点、加沙战后治理这些问题上,旧矛盾会迅速回潮。
今天反对派在选战期间减少相互攻击,不等于组阁谈判时还能保持同样的默契。
极右翼犹太力量党、宗教犹太复国主义党这些利库德传统盟友,在“是否与阿拉伯政党合作”这个问题上的立场,比任何竞选口号都更能决定内塔尼亚胡还有没有下一任。
所以这场选举真正值得盯的,不是谁在民调里排第一,而是三组数字:内塔尼亚胡原有联盟最后能守住多少席,埃森科特能稳定控制多少席,以及有多少小党既不愿跟内塔尼亚胡坐在一起,又不愿接受埃森科特的组阁路线。最后一组,往往才是决定61席归属的那几票。
回到标题最核心的那一层:如果内塔尼亚胡真的失去总理位置,他身上的法律风险会怎么走?
这里需要先拆掉一个流行的误解:内塔尼亚胡并不是靠总理身份“免于审判”。
公开信息显示,2020年初以色列检方以受贿、欺诈和违背公众信任三项指控正式起诉内塔尼亚胡,同年5月法院首次开庭,他因此成为以色列历史上首位在任期间接受司法审理的总理。
也就是说,审判在他掌权期间就已经在推进,不存在“卸任之后司法豁免突然消失”这种戏剧性转折。
截至2026年,案件仍在进行。6月24日,内塔尼亚胡在特拉维夫地方法院结束了本人作证阶段,这一阶段历时约一年半、共计98次庭审;他对所有指控均予否认,并指责调查和审判带有政治动机。
在“4000号案件”中,他面临受贿、欺诈和背信指控,该案被认为是三起案件中最严重的一起。如果受贿罪名成立,最高可能面临10年监禁;欺诈和违背公众信任对应的最高刑罚为3年。
但这些都取决于证据审查和后续判决,不能提前当成结论。
赦免这条线同样复杂,公开通报写明,内塔尼亚胡于2025年11月向总统赫尔佐格提交赦免请求;2026年4月,总统方面表示只有在控辩双方穷尽庭外协议途径之后,才会考虑这一请求。
这意味着案件并没有走到“尘埃落定”的阶段。
用“输了大选就坐牢”来概括,既跳过了司法程序,也低估了以色列国内政治对案件节奏的实际影响。
还有一条完全不同的法律线:国际刑事法院。2024年11月,国际刑事法院对内塔尼亚胡和前国防部长加兰特发出逮捕令,指控涉及反人类罪和战争罪;相关信息已对外公开,该逮捕令迄今没有撤回的迹象。
但这是国际法层面的压力,和以色列国内腐败案是两套程序,不能混在一起说成“卸任就坐牢”。
司法程序不会因为一个选举夜就跳过证据和判决,但政治环境会变。一个仍然掌握执政联盟、能够调动政府资源的总理,和一个失去组阁能力、甚至开始面对党内接班问题的普通议员,在司法体系面前所拥有的政治缓冲是完全不同的。
真正值得观察的,不是“他会不会明天入狱”,而是利库德集团和右翼盟友会不会在他权力松动之后,继续把政治未来绑在他身上。
政治人物最强的时候,官司只是众多问题中的一个;一旦权力开始收缩,原来愿意替他承担政治成本的人,就会重新算账。
10月27日的投票,与其说是在选“内塔尼亚胡还是埃森科特”,不如说是在同时回答三道互不替代的题:议会怎么分,61席怎么凑,司法程序怎么走。
如果内塔尼亚胡阵营最终无法组阁,他的长期执政确实可能被打断;但如果反对派仍然只能在“让他下台”这件事上团结,却拿不出一个能同时容纳右翼、中间派和阿拉伯裔政党的治理方案,他未必会真正离开牌桌。
反过来,即使他真的卸任,也不能从“失去权力”直接推导出“马上坐牢”。司法有司法的节奏,政治有政治的算法。
内塔尼亚胡过去最强的地方,从来不只是票多,而是总能在碎片化的以色列政治里找到一条回到权力中心的路。2021年下台、2022年回归,已经证明过一次。
这一次真正可能结束的,未必是一个人的任期,而是围绕他运转了很多年的那套“安全等于内塔尼亚胡、碎片化等于可控”的政治逻辑。
但这套逻辑会不会被替代,取决于反对派能不能在选举之后证明自己不光会反对,还会执政。在以色列当前的议会结构下,这个问题的答案,比任何出口民调都更难提前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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