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2030 年,基本建成“安全可靠、绿色智慧、开放融合、保障有力”的国际航空货运体系,有力支持“全球 123 快货物流圈”建设
10 月 12 日,《中国民航报》刊出一条看起来很“内部”的消息:民航局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交通运输部、商务部、国务院国资委、海关总署,六部门联合印发《关于促进国际航空货运健康有序发展的意见》。
消息不长,野心不小。文件给出的坐标是:到 2030 年,基本建成“安全可靠、绿色智慧、开放融合、保障有力”的国际航空货运体系,有力支持“全球 123 快货物流圈”建设。安全可靠、绿色智慧、开放融合、保障有力,四组词八个方向,不妨简称为“四化”。
一份行业意见,为什么值得写一篇长文?因为它出台的时机,恰好是中国空中通道最“野”的一段时间。
一、货在天上飞,规则还在别人手里
先看几组数字。
海关总署 10 月 14 日公布,以美元计,9 月我国出口 4471.8 亿美元,同比增长 36.3%,当月贸易顺差 1335.3 亿美元。上半年,国际航线完成货邮运输量232 万吨,同比增长 13.9%,增速远高于全行业 6.0% 的平均水平。2025 年更是一个分水岭:全行业货邮运输量首次突破 1000 万吨,达到 1017.21 万吨,其中国际航线 440.25 万吨,同比增长 22.1%,货运飞机机队规模达到 290 架,一年净增 22 架。
通道端同样热闹。9 月全国新开国际航空货运航线 15 条,每周往返航班量 42 个;交通运输部保通保畅周报显示,9 月 21 日至 27 日这一周,全国国际货运航班执行 3447 班,平均一天近 500 班。陆上和海上也没闲着:今年前 8 个月中欧班列开行 14842 列,同比增长 15.9%;集装箱班轮航线已连接 100 多个国家和地区。
货量狂飙的背后,是跨境电商这台发动机;而货的结构也在变。截至 5 月 31 日,今年全国新开国际航空货运航线 80 条,每周增加往返航班超过 180 个,承运货物以跨境电商、高端制造、高附加值、生鲜货物为主。《意见》也把生物医药、高端制造点名为重点服务的外贸领域,这类对温控和时效极其敏感的货,正从偶发需求变成常态化排班。《意见》编制方给出的数据是,2021 年至 2025 年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累计 211.5 万亿元,年均增长 7.1%,其中跨境电商进出口额年均增长 11.2%。
但把镜头拉远一点,会看到一个尴尬的落差:中国的货在飞,航线在开,机队在买,而航权怎么谈、时刻怎么分、货物按谁的流程验、碳排按谁的口径算、生鲜和医药这类高时效货物按谁的温控标准交付,这些真正决定“通道质量”的规则,长期以来大半不是我们起草的。航线开得再多,也只是规则的执行方。
核心判断:所谓“拼空中通道”,拼到后面,拼的是谁来定义这条通道。
问题就摆在这里:中国物流企业的国际航线越开越多,凭什么规则要听你的?
二、“四化”目标,其实在给规则补课
《意见》的回答方式很务实:先把 2030 年的体系写清楚,再把十五项措施一条条铺开。
这十五条分布在六个方面:优化枢纽布局与设施供给、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打造多元韧性通道、推动航空货运数智化和绿色化发展、推动航空货运融合化发展、强化资源要素保障。拆开看,几乎每一条都在动规则的奶酪。
先看航权与时刻。《意见》提出提升航权使用能力,高效利用第三、第四航权,支持拓展“第六种业务”,打造国际转国际中转通道,提升第五航权使用效率;资源供给端则明确加强航权储备,推动稀缺货运航权资源向航空货运枢纽、主基地货运公司集中,并加大枢纽机场日间时刻支持。航权和时刻是航空业最稀缺的硬通货,过去怎么分配多半靠个案博弈,如今六部门坐下来,把分配逻辑写进了纲领性文件。
再看通关与安保。文件从创新业务模式、优化业务流程、试点“管制代理人”等方面提出提升跨境贸易便利化水平的举措。“管制代理人”是国际航空安保体系里的标准概念,试点它,意味着中国口岸的货运安保规则要跟国际通行做法对表,而不是各查各的。
效率与信息同样被写进文件。《意见》推动新建航空货站同步规划建设货运操作、安检信息化系统,支持有条件的机场应用智能货运设施、安检设备;在中转环节,重点提升空空、空公、空铁衔接效率,推进“一单制”服务。一单制的背后是单证规则的统一,谁的单证格式被广泛采用,谁就掌握了多式联运的话语权。
绿色与安全这条线也没落下。文件结合国际民航对绿色发展的要求,提出打造绿色货运机场、降低运输碳排放等举措;同时依托航空物流保通保畅机制,完善货运航班应急调度预案与“绿色通道”制度。碳排放核算正在从国际民航的议题变成账本上的必答题,绿色条款写进行业顶层设计,本质上是在提前占位:等到国际规则收紧时,中国的算法和数据是现成的。
至于枢纽与海外布局,《意见》明确发挥鄂州等专业性货运枢纽优势,支持在关键节点布局海外航空货站、中转枢纽,支持国内枢纽与境外枢纽机场深化合作。目前我国国际航线网络已通达全球 90 个国家 263 个城市,其中全货运航班通航 70 个国家 162 个城市,国内航空公司占我国国际航空货运市场份额 44%,全行业货运航空公司 13 家。网络铺到这个程度,缺的不再是飞机,而是配套的服务标准和运行规则:一批货从前置货站到海外仓,中间要过几家地面代理、几套安检流程、几张不同格式的运单,每多一次翻译和等待,时效优势就薄一分。运力可以花钱买,服务标准花钱买不到,只能一笔一笔写出来。
必须说明,《意见》本身是一份发展纲领,它解决的是“做什么”;把“怎么做”变成可执行、可互认的语言,则是标准化的活儿。
值得玩味的是 2030 年目标里的措辞:“保障能力和中转效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先进不先进,靠感觉说了不算,得有同一把尺子能量出来。一把货从机舱到卡车主板交接要多少小时,一件生鲜在货站里允许多少分钟的暴露,一次中转要盖几个章,这些细得没人愿意写的东西,恰恰是“国际先进水平”四个字的分母。尺子在谁手里,谁就能定义什么叫快、什么叫稳、什么叫安全可靠。
三、规则凭什么听你的:另一份规划里的答案
2030 年的航空货运蓝图,撞上了另一份文件的时间表。
交通运输部会同市场监管总局、国家铁路局、中国民航局、国家邮政局五部门联合印发的《综合交通运输标准化发展“十五五”规划》,同样把目标定在 2030 年:
这份规划披露的“家底”,正是回答“凭什么”的底气:我国已在港口码头、快递服务领域成立国际标准组织技术机构,在铁路、智能交通、集装箱、疏浚装备等领域主持制定国际标准 29 项,发布工程建设、交通装备等方面标准外文版 154 项。规划还部署了稳步扩大标准制度型开放的三项任务,包括深化标准化国际交流合作、推动国内国际标准化协同发展、拓展标准海外应用范围,并明确要制定可持续航空燃料等标准并推进国际互认。可持续航空燃料正是国际航空减排博弈的焦点,谁先把标准做出来并推动互认,谁的航司就少交一笔“规则税”。
更大的动作在国家层面。9 月 20 日国新办“开局起步‘十五五’”新闻发布会上,市场监管总局明确:“十五五”期间制修订国家标准不少于 2 万项,持续提高国内国际标准一致性,开展不少于 200 个中国标准海外应用试点。两百个试点,就是两百个把中国操作法变成当地参考系的机会。
核心判断:通道给标准提供场景,标准给通道定型规则。这不是巧合,是设计。
一边是航空货运的通道建设,一边是交通运输标准的国际化布局,两条线在 2030 年这个节点交汇。
《周易·系辞下》里有一句话:“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规则受制于人是“穷”,把通道优势转成标准优势是“变”,转得动,这条路才走得“久”。
四、企业能做什么:三步,把航线变成筹码
蓝图和规划都是国家层面的,落到一家物流公司头上,能做的事其实很具体。
1 盯住清单。《意见》的十五条措施接下来会分解成配套细则,标准化规划里也设有标准国际化专栏。哪些标准在立项、哪些试点在征集、哪些航权时刻政策在征求意见,清单上写得比新闻清楚。等标准发布了再研究,你看到的是结果;盯着清单看,你看到的是排队的次序。
2 把操作经验写进标准。中国货站每天处理的跨境电商包裹、生鲜医药件这类高时效货,量级本身就是数据资产。从团体标准、行业标准做起,再进入国家标准,最后推向国际标准参编,这条路走通的企业已经不少:港口码头和快递服务两个国际标准组织技术机构的落地,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出来的。企业真正的护城河,不是今天比别人多飞几条航线,而是在起草阶段就坐进会议室。
3 提前布局外文版与海外合规。标准化规划明确要成体系编译标准外文版,市场监管总局部署了 200 个海外应用试点。海外货站怎么建、中转枢纽怎么验货、目的地国的清关和安检怎么衔接,这些恰恰是中国物流企业出海最先撞上的墙。把国内成熟的标准翻出去、把目的国的合规要求接进来,做的是翻译的活儿,赚的是先发的便宜。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航线是运力,规则是定价权。当中国的机场处理着全球前列的货邮吞吐量,当中国的跨境电商包裹每天以千万件计,这套操作法本身就该成为世界的参考答案。所谓国际话语权,从来不是争来的,是把自己的路走成别人也要走的路。
当然,也别把这事想得太浪漫。标准桌上的博弈是常年累月的:提案要谈,分歧要磨,翻译要对,海外试点要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啃。可越是这样的活儿,越轮不上旁观者——你不写,自有人写;写进去的每一个字,都是后来者的起跑线。
空中通道的下一程,拼的不再只是谁飞得多,而是谁能把飞出来的经验,写成别人愿意照着做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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