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爸咽气前,攥着我的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家产,不是后事,是一句让我糊涂了整整三年的话。
他说:"铺子里那块怀表,等一个姓沈的人来取。他来了,你什么都别问,双手交给他,就两清了。"
说完这句,他手一松,人就走了。
走得很安静,像他修完的最后一块表,滴答声停了,指针还停在原处。
01
我叫陈默,我爸叫陈守拙,是清河县老街上"守时钟表铺"的掌柜。
铺子门脸不大,一间半,门口挂一块木牌,漆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守"字还看得清。
街坊说这牌子跟我爸一样,掉了漆,里子还是好的。
我爸修了一辈子表,十四岁进县里的红星钟表厂当学徒,厂子后来不行了,九八年他出来,在老街租下这间铺子,一坐又是二十多年。
他手艺是真好,县里人有个说法:表坏了,别急着扔,拿去老街问问老陈。老陈说能修,就一定能修;老陈说修不了,那就是真到了头。
我爸话少,一天下来,说不了十句。
但他有个规矩,是铺子里人人知道的:上了年纪的孤寡老人来修表,不收钱;学生娃娃来换表带,收个本钱;只有那些开着好车、讲着大话的人来,他反倒要多收几块,说是"你不在乎这点钱,我在乎我的手艺"。
我小时候不懂,觉得我爸死板。
上了年纪才明白,这种死板,在县城里叫"名声"。
钱柜的抽屉里有一个蓝皮账本,记的都是欠账,谁家欠八块,谁家欠五毛,一笔一笔,字写得像刻出来的。
我妈走得早,我翻过那个账本,发现最底下一页夹着一张字条,是我爸的字,就一行: "表在人在,表不走,我不走。"
02
我妈走后,我劝过他关了铺子跟我去大城市,他不肯。
他说:"铺子不能关。有个东西押在我这儿,人家没来取。"
"什么东西?" 他没答,只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铺子里那个上了三道锁的旧柜子,从最里层取出一个绒布包,一层一层打开——是一块怀表。
黄铜的,表盖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他把表递到我手里,表很沉,比看着沉得多,我按开表盖,表盘泛黄,指针停着,不走。
表盖内侧刻着一个字:沈。
我好奇地问道:"爸,这是谁的表?"
"一个姓沈的师父的。"我爸把表收回去,包好,放回柜子,锁上,像完成了一套做了三十年的仪式,
"九三年押在我这儿的,说三年后回来取。"
"那都多少年了?他怎么还不来?"
"他大概,是觉得没脸回来。"
我爸说完,就去干活了。
那块表的事,就这么在我心里落下了,像一根鱼刺,不碍事,但咽不下去。
后头几年,也有过波折,县城搞古玩收藏热的时候,有个开茶楼的老板寻到铺子里,开口就是五千,后来看我爸不动声色,一路加到五万,说这老怀表有年头,他愿意收。
我爸就回了一句话:"这表是人家押在我这儿的。你出五万,我替人家收了,我成什么人了?"
那人临走嘟囔了一句"死脑筋"。我爸也不恼,低头继续修表。
03
去年冬天,我爸查出了病,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医生说也就两三个月。
我辞了外地的工作赶回来,守着他,他倒是平静,该修的表照修,只是手上越来越慢。
到后来,手抖了,夹不住镊子,他就坐在柜台后头,看我修。
我修错了,他也不骂,就是叹口气,说:"手艺人,手要稳,心要先稳。"
他走的那天是个傍晚,老街上的路灯刚亮,他忽然清醒过来,让铁蛋——隔壁杂货铺的儿子——去把柜子里那块表取来。
他抱着绒布包,像抱着个孩子,说了我一辈子记住的那句话。
然后又补了一句:"小默,爸这辈子没什么教你,就教你一个字——守。守住了,你就懂了。"
我爸走后,我接手了他的铺子不为别的,就为那块表,和那个姓沈的人。
有人说我是傻子,表又不是我家的债,等不来就算了,几十万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铺子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我原来在上海一个月挣的,够这铺子转一年。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可我爸守了三十年,我不能让它在我手里断了档。
我爸那句"表不走,我不走",我翻来覆去地想,想了三年,越想越觉得这话不像说的是表。
三年里,那块表就锁在柜子里,我每天开门第一件事,是看一眼那个柜子;关门最后一件事,还是看一眼那个柜子。
像我爸还在柜台后头坐着,头一年,我还盼着有人来;第二年,我把盼头收了收,改成习惯;第三年,我连"等"字都不太想了,只把这当日子过——开门、擦柜子、修表、关门。
街坊都夸我孝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孝顺,是信我爸。
他活着的时候说"人家会来取",我就信人家会来。
04
终于,那个人来了,可来的不是他本人。
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铺子里没生意,我在修一个闹钟,忽然听见门响。
抬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穿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收着伞,鞋尖上沾着雨水。
她进门口,盯着墙上我爸的遗像看了很久,弯腰鞠了一躬,然后她走到柜台前,声音有点抖:"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块黄铜怀表,表盖里刻着一个'沈'字?"
我扶着柜台站起来,问:"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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