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说:
智能眼镜到底是不是鸡肋?总有人这么问,那我就开宗明义说三点:
第一,有些东西用过就退不回去。我戴智能眼镜十个月了,开卡丁车拍过弯道,在大连举着香肠喂过海鸥,拼乐高捏黏土时不用先洗手再掏相机。家里替代了耳机,采访替代了相机,出差忘带耳机也能基本应付。现在让我换回普通眼镜,我不乐意。
第二,它对手机不是取代,是时长此消彼长。Rokid创始人祝铭明给了我一个时间表:眼镜日均使用时长超过手机,明年底,最晚后年底。手机不会消失,它会变得像今天的电脑—,也就是退回更重的任务里去。坦率说,这个拐点比我预想的近。
第三,16%这个数字很关键。Rokid用户里,科技从业者已经低于16%,一年前这个比例还在50%以上。按营销学里罗杰斯的创新扩散曲线,前两段加起来刚好就是16%。这意味着极客尝鲜期结束了,接下来买单的是广大普通玩家。
一个新品类,从这个数字开始,才算真正走进货架,然后会以你不可想象的速度进入你我身边。
当世界有了色彩。在杭州未来科技城,Rokid开了新一轮发布会,推出了业内第一款能显示全彩画面的智能眼镜。
产品亮相的时候,祝铭明在台上吐了句槽:终于不用每天在镜片上,打开股票软件看到满目绿色了,这句吐槽成功逗笑了我们。
因为此前乐奇的镜片是单色绿光,用户日常看所有股票都是绿的。绿色固然养眼,但在A股,这颜色烧心!
会后,当我眼前那块小玻璃里真的有了颜色,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却是三十年前哈尔滨大世界商场三楼的一个铺位。
那年我上小学,因为成绩好得了奖励,加上自己的存款,我去挑了台GameBoyColor,外加两盘卡带——一盘《口袋妖怪》,一盘《牧场物语》。打开卡带那个下午,屏幕是彩色的。突然看见皮卡丘是黄的,那种震撼我到现在都记得。想当然的,那台GBC是我和同学之间最通用的社交货币。
今天戴上RokidColor,看见股票从绿油油变成正常的红和绿,看见拍照预览框里自己的脸是彩色的,我有那么一秒钟,变回了三十年前那个小孩。
说回自己。我戴的智能眼镜是理想开发的 Livis,新年伊始拿到的。一开始新鲜,如今是摘不下来。
居家是典型场景,我是个降噪耳机发烧友:我有Bose的入耳大鲨鱼 4 代,也有索尼的头戴 WH-1000MX6,但在家里戴耳机不方便,我太太喊我我听不见,她怀疑我有意为之 XD。镜腿边上有个小喇叭,放点新闻放点音乐,她喊我我能应,我说话她也听得见。我书房打电话,不用手举着手机,可以一边踱步一边说。
第一视角摄像头是另一个回不去的点。在花园除草,拍一下就知道眼前这棵是苗还是草。对我这个五谷不分的人来说,这太难了。在过去的几年里面,我干过好多次辣手摧花的事,字面意义上的。开会时来了陌生电话,戴着眼镜先听个大概,省得跑出去接起发现是推销。面对面采访,突然掏出个相机对着人家气氛就变了,眼镜抬一下眼就拍了。
正像当年手机顺手吃掉了录音机、相机、皮尺,今天智能眼镜也在悄悄替手机分担;未必是完全替代,至少提供了一种更松弛的形式。
两年后,眼镜使用时长会超过手机?
祝铭明告诉我他的数据:戴眼镜之前,手机一天用十一个半小时;现在六个半小时。平均佩戴六小时,使用三小时,未来到五六小时,就超过手机了。
问他有无时间表。他说,明年年底,最晚后年年底。也就是留给手机的,只有两年。
这个判断比我预想得快很多。
我做出行报道出身,对“入口”这件事天生敏感。2021年底我写过一组独家报道,李书福在洽购魅族。当时很多人不理解,车企好好造车,买个手机干嘛?
我当时的判断是:汽车早就不是四个轮子加沙发,它是一个长在轮子上的智能终端。要做智能化,就得有一块自己的屏、一套自己的系统、一个跟用户二十四小时在线的入口。后来蔚来出了自己的手机,吉利把魅族的技术铺到了车上,再后来这些东西又都被装进了更大的AI叙事里,这不,我看到阶跃星辰都开始做AI原生手机了。
手机是连接用户最好的接口,只是它有个问题:得低头、解锁、找App、点进去,每一步都是阻碍,就像上楼梯一样。眼镜架在脸上,除了洗澡不摘,比手机离你更近。我近视,眼镜就是我身上戴得最久的东西。
不过写到这里,我对祝铭明那句话有了新的理解。这种取代很微妙:听歌、识图,这些是在给眼镜加时长;实时在线能替掉那些“随手点亮屏幕看看微信有没有漏消息”的无意义动作。但同时,手机依然是眼镜的联网、存储和算力后盾,现阶段两者更像组合。
未来眼镜不会取代手机,手机会变得像今天的电脑,不是消失,是退回到更重的任务里去。
这倒不是祝铭明一个人画饼。
维深信息WellsennXR的数据里,全球AI眼镜销量从2024年的153万台,涨到2025年的约846万台,一年翻了四倍半;预计2026年1600万台,2030年9000万台。
在总量背后,有些有意思的事正在发生。Rokid自己抛了个数据:他们用户里,科技和泛科技从业者已经低于16%,剩下的是律师、商务、投资人、老师、设计师、学生、公务员、九十岁的老人。一年前这个比例还在50%以上。
营销学里有个经典理论,罗杰斯提的创新扩散。他把一款新产品的用户切成五段:创新者、早期采用者、早期大众、晚期大众、落后者。前两段加起来,刚好16%。
非常巧,Rokid这个数字精准压在了这条线上。意味着尝鲜的那批人已经完成覆盖,接下来买单的是普通人。这是个坎,也是个拐点。过了这条线,产品就不再是极客玩具,开始进主流货架。
在杭州恒隆广场的毛源昌店,传统眼镜店把Rokid当主打卖,一个月一百多台。过去三五百的传统眼镜要货比三家,现在三千多的眼镜,买家试完直接付钱。据说香港海港城一家店更夸张,月销两三百台。
多说一嘴,这一次发布会上,我难得看到了竞争激烈的各个大场齐聚于此,都在给Rokid提供服务,这太难得了。
花生一直觉得互联网是互不联网的:除了天然存在的国别防火墙,硬件也是山头林立。我家的智能家居至今派系分明,小米只跟小米玩,苹果只跟苹果玩。
这次在Rokid现场我倒是吃了一惊。腾讯的办公智能体、阿里的Qoder、美团的外卖柜、小红书的蜜书、什么值得买的“张大妈”、京东JoyAI的视障辅助,全接进来了。Rokid副总裁、生态负责人蔡国祥跟我说,豆包也在接触,估计不久会有明确合作。
提问祝铭明,大公司互相防得那么紧,为什么都愿意跟你一个创业公司玩?
他倒坦诚:大公司有两件事,一件是守自己的地盘,互相防;另一件是探新边疆,这时候他们是包容的。Rokid刚好站在新边疆上,跟谁都不抢饭碗,所以谁都愿意拉一把。
这话跟里斯中国区合伙人何松松之前跟我聊的是一回事。我曾问他,眼镜会不会也变成小米只配小米、苹果只配苹果?他很直接:全球出货才几十万台,跟手机一年十几亿台不是一个量级。没有量,就没有网络效应。这个阶段搞封闭生态,商业上不成立。啊哈,一如既往一针见血。
但话说回来,智能眼镜此刻还缺一个杀手级应用。
我自己戴了十个月,体感上算“离不开”的功能其实就三样:第一视角拍摄,解决了抱娃、骑车、采访腾不出手的问题;镜腿外放,解决了家里替代耳机的问题。如果算上Rokid这样的产品,那就是再加上屏显提词,开会、直播、录视频时眼前有字,不用再举着念稿子。
除此之外,翻译、导航、查消息,或许好用(我还没长期使用可显示的智能眼镜),但感觉也没好到“非它不可”。剩下那些真正的杀手级应用,得靠这几千个开发者在接下来两三年里慢慢挖。
当然这事儿不是一家硬件公司关起门来能做完的。它需要开放平台把接口放出去,等软件开发者、内容公司在新形态上自己长出来。Rokid 很明显是想清楚了这一点,所以自称为平台公司,成就别人,成就自己。
不过话也说回来,等哪天眼镜真成了主流入口,这种“大家客客气气”的日子大概率会结束。
但现在行业还在跑马圈地。祝铭明自己都说,前阵子别人开发布会,他们销量涨了一倍;今天他们开发布会,同行也跟着涨。这个阶段,彼此放下成见,大方一点是划算的,XD。
还有人问,明年这个时候RokidColor在全球排第几。祝铭明说,供应链就这么点人,全球核心玩家的进度他都清楚,“明年年内看不见对手,从量产角度,两年内都看不见。”
这话是狂,但确实架不住人家有资本:这就是对用户需求的洞察,以及旺盛的产品力啊。
回望技术发展史就是这样:一个新东西刚出来,你觉得它别扭、多余、没必要;用了三个月,某一刻,你会惊觉,以前没有它我是怎么过的。
眼镜倒不会明天就干掉手机。Rokid给到的使用时长的拐点,还有两年。
我信,因为我自己,退不回去了。
文 | 李皙寅·花生
编辑 | 黑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