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颗行星,傍晚一侧的大气更热、更膨胀,清晨一侧却冷得多。韦布望远镜对约1300光年外的WASP-17b进行观测,研究者从星光中重建了这种不对称:两侧大气的温差约为660℃。
鼓起的是气态的外沿,下面的红蓝星球是依据研究制作的示意图。那么,面对这么远的一颗行星,望远镜怎么分清哪边的大气延伸得更高?
WASP-17b大气示意。图左侧是较热、较膨胀的夕侧,右侧是较冷的晨侧;颜色用于表现差别,不是望远镜拍到的近照。
没有轮流过一天,怎么会有“早晚”
WASP-17b是一颗靠近恒星的气态巨行星,属于“热木星”。研究采用的图景里,它被潮汐锁定,一面长期朝着恒星,另一面长期背向恒星。这里的清晨和傍晚,指两片昼夜交界区域,并不是地球那样每天轮流经历的两个时刻。
大气却不会因此静止。沿赤道向东流动的气流,把白昼的热量带向黑夜。刚跨过夕侧边界的气体,还带着白昼的热;穿过夜侧、再从晨侧回到白昼时,气体已经冷却。
于是,同样是昼夜交界,气体此前走过的路不同,温度也不同。冷暖的差异,就可以在大气外沿留下形状的差别。
这颗气态巨行星没有清晰的固体表面。研究者关心的是:从哪个高度开始,沿途的大气足以明显吸收某一种光。温度影响气体向高处延伸的程度,不同分子又挑选不同波长吸收,因此这个“边”会随位置和波长改变。
这项由康奈尔大学与布里斯托大学团队共同完成、10月14日发表于《自然·天文学》的研究,分析了韦布三台仪器在2023年3月取得的凌星数据。
轮廓,藏在星光变暗的过程中
凌星,就是行星从恒星前方经过。望远镜记录的并非一圈能放大查看的行星像素,而是整颗恒星的光随着遮挡发生的微小变化。
刚进入恒星圆面时,行星的一侧先遮住星光;到离开时,另一侧的形状又会影响星光如何恢复。如果始终把行星当成边缘处处一样的圆,一部分不对称信息就会被平均掉。
凌星示意:行星位于恒星前方,部分星光穿过大气边缘。红橙色表现较热、延伸更远的一侧,蓝色表现较冷的一侧。
团队采用名为transmission strings的轮廓拟合方法,让边缘的高度随方向变化,再计算这样的轮廓会使星光怎样变暗,与实际记录对照。信息主要藏在行星进入、离开恒星圆面的阶段。
但只要把轮廓画得足够复杂,也可能把测量噪声当成形状。为控制这一点,研究者在这些阶段轮流留出一组相邻数据,用其余数据拟合,再检查能否预测留下的那一组。他们据此调整轮廓的平滑程度,让细节的多少由数据决定。
星光还有另一层信息。水、二氧化碳等分子会吸收特定波长的光;某个波长更容易被吸收,行星在这个波长上看起来就可能更大。把不同波长的轮廓放在一起,才能判断各个方向的大气有什么差别。
论文方法图,轮廓差异经过夸张,不能据此估量真实鼓起的大小。左边从不同方向量半径,中间按角度排开,右下把同一方向在两种波长上的半径连接起来。这里蓝、红代表两个波长,含义与前两幅示意图的冷热配色不同。
看方法图最右边:上下两排的点,先被放到同一张“半径—角度”图上;再把同一个角度的蓝点和红点配成一对,就得到下面的一条线。实际研究用更多波长,拼出那个方向的光谱。颜色在这里用来区分光的波长,并不是把星球拍成了红蓝两块。
吸收更强,也可能是气体更热
两侧的光谱明显不同,但水和二氧化碳的反推结果,在目前误差范围内,仍允许它们沿边缘保持相近的比例。研究者发现,这里的吸收差异主要受温度引起的大气高度变化影响。
在成分和引力条件相近时,气体越热,随高度上升变稀薄的速度越慢。能够吸收星光的那一层,也就能延伸得更高;吸收特征变明显,不一定意味着某种分子的比例增加了。
通过光谱和大气模型反推,团队得到晨侧约860开尔文、夕侧约1520开尔文的代表温度,两者相差约660℃。这些估计带有不确定范围,温差与气流输送热量的解释相符。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只看整圈平均值容易漏掉信息:一边较冷、较紧缩,另一边较热、较膨胀,混在一起会让人难以分清吸收特征为什么改变。拆开不同位置以后,温度与成分对光谱各自的影响,才有机会分得更清楚。
目前的重建假定南北半球对称,研究范围是大气边缘。要拆出更多位置,研究者还付出了代价:光谱需要按更宽的波段合并,测量误差也会增大。因此,这份结果描绘的是有限分辨率下的冷暖结构,离追踪一朵云怎样移动还有距离。
你会给这颗“朝夕不一样”的星球起什么外号?说说图里哪处细节让你想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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