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川站在床边,手一直攥着那本从守军处取来的夜禁册。
守窖军士跪在外面请罪。
我听见谢照川怒声问:谁给你们的胆子,把她拦在外面?
军士磕头磕得额头见血。
将军,是您定的规矩。没有木牌,没有名册,谁也不能进。
谢照川再也没说话。
他守到军医替我包完伤,俯身替我盖好被子。
今晚我亲自去改。
我闭上眼睛。
别改了。
他的手停在被角上。
我轻声道:谢照川,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还想说什么,外面有人来报,顾姑娘受了惊,喘症犯了。
谢照川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睁开眼,看着帐顶。
眼泪顺着鬓角,一直流进头发里。
4
第四日,天还没亮,谢照川仍没有回来。
我让丫鬟扶我起身,把昨夜写好的和离书压在金印下面。
南道虽然封着,城中却要往云州转移一批伤民。
府医说我的肋伤不能颠簸,我还是让管事替我打听了车队。
再留一日,我都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座城里。
不是死于刀箭。
是死在一次次被舍下之后,还要骗自己他总有一天会记得我。
我拖着伤到了安民署,刚登记完姓名,城头的号角便撕开晨雾。
敌军大举攻城。
原本整齐的车队被冲散,百姓往内城跑。
昨夜才挨过火的长街又落下箭雨,几架投石车砸出的巨石撞上城墙,砖石四溅。
我被人群挤到街角,后背每一次呼吸都疼。
一个老妇摔在雪里,我和她女儿把人扶起来,才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半面墙塌了。
碎砖砸下来,我护着老妇往前扑,左腿却被一截断裂的木椽钉在地上。
疼到极处,反而喊不出声。
我低头,看见木刺从小腿另一侧穿了出来,血顺着靴筒往雪里淌。
肩上的旧伤也在方才那一下撞击中完全裂开。
血从衣领一直湿到腰间。
老妇和她女儿哭着搬木头,可凭她们的力气根本抬不动。
更远处的房屋已经烧了起来。
烟滚过街口,我伏在雪地上,一点点把腿往外拔。
木刺磨过血肉,每动一下,眼前都发黑。
拔到最后,我几乎把唇咬破。
腿终于脱出来,我却连站都站不住。
老妇的女儿背起我,三个人互相搀着往伤民所挪。
到了门口,我已经看不清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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