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傍晚,林悦刚把给婆婆做的晚饭装进两只饭盒、收进保温袋,手机就弹出周桂芳的消息:“我还没老到要你伺候。你不愿意来,直说就行,何必在背后骂我?”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家庭大群又跳出一行提示:你已被周桂芳移出群聊。屏幕停在婆婆发来的截图上,里面只有她的一句话:“谁想伺候谁去,别再找我。”
那句话确实是她发的。只是截图里没有上一句——陈屿问她,周日二姑家的寿宴,能不能去厨房帮忙,顺便照看饭后的碗筷。
林悦当时正在改试讲材料,回得急,却说得清楚:她周五有试讲,周末也不打算接一整场寿宴的活。那句带着火气的话,拒绝的是陈屿替亲戚来问她的差事。
她点开与陈屿的聊天,原本的提问和回答都还在。再翻开大群被移出前留下的通知,几条亲戚的回复已经把她说成嫌弃婆婆、连一顿饭都不肯送的人。
林悦把当时能看到的页面保存下来。退群之后的新消息她看不见,也不打算靠猜测替他们补话。她将保温袋放回桌上,拨通陈屿的电话。
陈屿接得很快,背景里有车流声。林悦问:“我妈收到的截图,是谁发的?”
“我发的。”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就是想让她劝劝你。没想到她看完会往自己身上想。”
林悦看着屏幕:“你只截了我的回答。她质问我时,你有没有告诉她前一句问的是什么?”
“她正在气头上,我这会儿解释,她只会更难过。”陈屿压低声音,“你先别把事情闹大,等我回去再说。”
林悦把婆婆的质问念给他听,又告诉他自己已经被踢出群。陈屿没有否认,只说母亲说了气话,明天他找机会劝一劝。
“你现在就能把完整对话发给她。”林悦说,“截图在你手机里,少了哪句你也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屿最后说:“一张图的事,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林悦挂了电话。她原本给婆婆送去的那份晚饭还热着,汤盒上贴着周桂芳叮嘱她少放盐的小纸条。她把饭盒取出来,放进冰箱。
她在与周桂芳的私聊里解释,截图截掉了陈屿关于二姑寿宴帮工的提问,自己的话是拒绝帮工,并非骂婆婆。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里始终没有回复。
林悦盯着“帮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陈屿只问过她周日去不去,她却想起周桂芳前几天催她周六早点起床,说是去二姑家“搭把手”。
她找到寿宴联系人陈诚的号码。陈诚是陈屿的表兄弟,平时说话直,筹办母亲这次寿宴,群里的菜品和桌数都是他在核对。
“你们到底给我排了什么活?”林悦开门见山,“麻烦把原话发给我,我想看清楚。”
陈诚先回了一个问号,随后发来一张分工消息。周六买菜、洗切、腌肉,周日从备菜到饭后收拾,厨房那一栏从早到晚都写着林悦的名字。
林悦把图片放大。掌勺的厨师另有其人,可洗菜、配菜、上菜、洗碗和收尾,几乎所有空出来的位置都填上了她。
陈诚打来电话,语气有些尴尬:“桂芳婶说你做事利索,陈屿也说你会过去。我就按他们的话写了。你现在才知道?”
“我只被问过周日能不能帮忙,而且已经拒绝了。”林悦问他,“周六这一天,是谁替我答应的?”
“桂芳婶先提的。”陈诚说,“我怕耽误你的安排,还单独问过陈屿。他说你们夫妻商量过,他能带你来。”
林悦望向冰箱门上贴着的周末日程:周六,跟试讲单位的一位老师改课件;周日,休息。陈屿没问过她有没有空,却已经告诉别人,他们夫妻商量好了。
“这份分工请你改掉。”她说,“我没有答应周六或周日去厨房。缺的人手你们现在找,别等到开席才发现我没来。”
陈诚叹了口气,没有劝她顾全大局:“我明白。我去找人,也会跟我妈说清楚,你从没接过这份活。”
他很快回了文字:已把她的名字从分工里删掉,会另找人手。林悦回了一个“收到”,把那张旧分工图和这条回复放在一起。
门锁响时,陈屿正低头看手机。他看见餐桌上空着,问:“饭送过去了吗?妈今晚说想喝你煮的汤。”
“没有送。”林悦关上冰箱门,“你发的截图让她误会我,又没替我解释。那份饭我收回来了。”
陈屿把钥匙往桌上一放:“她今天连晚饭都没怎么吃。你先送过去,别让一件小事拖到明天。”
林悦把陈诚的分工图转给他:“你还答应过二姑家,我周末负责厨房。陈诚已经把我的名字删了,缺的人手你们自己安排。”
陈屿看完,眉头皱起来:“我以为你最终会去。亲戚办寿宴,大家都出力,你做得快,帮两天又怎么了?”
“要我出力,得先问我。”林悦说,“今晚你想让你妈吃上饭,可以自己送,也可以给她点餐。我的饭还没吃,我先吃。”
她给自己盛了碗米饭,把本来要带去的菜热了一半。陈屿在厨房门口站了片刻,打开外卖软件,又关掉,最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林悦吃完饭,把另一半菜留作明天的午饭。陈屿发来消息,说他在母亲家附近买了粥,又问她明早能不能过去说两句软话。
她回复:“完整对话由你发给她。寿宴的事也由答应的人处理。”发完,她继续修改试讲开场。那晚夫妻各自解决了晚饭,谁也没再替谁收拾余下的事。
周五上午,林悦把试讲课件拷进电脑,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她刚准备出门,陈屿的名字就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来。
第一通她没接,电话很快又来。林悦怕真出了急事,站在玄关接通,听见陈屿急促地说:“我妈摔碎了碗你快过去收拾!”
“人有没有受伤?”林悦问。她已经把手伸向鞋柜上的车钥匙,等着他的回答。
“没有,就是碗碎了一地。她看着心烦,我还得赶回单位,你过去弄干净,顺便跟她说说昨天的事。”
林悦的手从钥匙上收回来。她问:“你现在在她家?”
“在。”陈屿说,“她昨晚没睡好,早上拿碗时手一滑。你离得近,收拾完陪她坐会儿,不就好了?”
“碎片别让她踩到,你先用扫把处理。”林悦说,“我今天有事,不能过去。”
陈屿提高了声音:“这点事你都要算?我妈摔碎了碗,你让我一个大男人蹲那儿扫地?”
林悦看了一眼时间。再不出门,她会错过赶去试讲的公交车。周桂芳没有受伤,陈屿就在她家,却要让林悦停下自己的事去扫地。
林悦挂断通话,发给陈屿四个字:“概不奉陪。”
她又补了一句:“先让她离开碎片,别徒手捡。我去试讲,午前不接电话。”消息显示送达,她把这个对话的提醒关了,换鞋出门。
公交车到站时,林悦的手心还是汗湿的。她昨天改了三遍课件,为了今天的试讲,还专门调了班。此刻她打开第一页,把声音很低地练了一遍。
进教室前,工作人员收走了她的手机,替她接好投影。林悦站在讲台上,看见后排坐着两位老师,按准备好的节奏讲完了二十分钟。
提问时,有位老师让她现场换一种方式解释难点。她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例子,学生点头后,后排那位老师在表上记下一笔。
结束时,负责接待的老师告诉她,展示环节已经通过,会在下周联系她谈具体安排。林悦走出教室,才从包里拿回手机。
陈屿留了六通未接来电,还有两段语音。第一段说碗已经扫了,第二段说母亲哭着问,儿媳是不是连她家门都不肯进了。
林悦没有立刻回。她先给试讲单位发了确认资料的邮件,坐在走廊尽头把带来的水喝完,才打开陈屿的文字消息。
他说:“你真有本事,让我妈看着我收拾。我手都弄破了,你现在满意了?”后面跟着一张指尖贴创可贴的照片。
林悦放大照片。创可贴边缘有一点血,她想起自己在电话里提醒过他别徒手捡,便回:“如果伤口深,先去处理。地上还有碎片的话,穿鞋,用扫把和簸箕。”
陈屿没有再提伤口,直接问她什么时候过去。他说母亲还在等她赔礼,二姑家的寿宴也不能因为她一句不去就乱套。
“陈诚昨天已经另找人手。”林悦回,“我不会去你妈家赔一个并不存在的错。你发出去的截图,你自己补全。”
对话停了一阵。林悦坐上回程公交,窗外的店铺一间间滑过去,她第一次没有在完成自己的事之后,立刻赶往周桂芳家处理残局。
傍晚陈屿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把手伸到林悦面前,创可贴已经换过新的:“看见了吧?我给你收拾,划成这样。”
林悦放下正在整理的试讲资料,去药箱里拿出消毒用品和备用创可贴。陈屿以为她要道歉,坐在餐桌边,把受伤的手递给她。
“伤口你自己看着处理。”她把东西放到他面前,又从储物柜里取出一副厚手套和一把小扫帚,“下次扫瓷片,先用这些。”
陈屿望着桌上的东西:“我需要的是你跟我去我妈家说句话。她看见我手破了,先问疼不疼,后来又怪我不会干活,说以前都是你收拾。”
“她心疼你,是她的事。”林悦把小扫帚放回柜边,“你想帮她打扫,我没拦着。你拿伤口换我去赔罪,这件事我不答应。”
“你听不懂吗?”陈屿撕开创可贴包装,“我妈现在觉得你故意不理她。你去一趟,她气消了,截图的事也就过去了。”
林悦打开昨天的聊天记录,把完整的提问和回答摆在他面前:“你昨晚去送粥,发给她看了吗?”
陈屿的手顿住:“她一晚上没睡,我再拿手机跟她争,只会让她更难受。”
“那她今天还以为我骂她,是因为你让她继续这么以为。”林悦收起手机,“我不会进门认错。你要去,先把事实告诉她。”
陈屿没接话,自己重新贴好创可贴。他说陈诚临时补人要花钱,二姑已经问起,为什么明明说好的帮工突然没了。
“谁说好了,谁回答二姑。”林悦把陈诚删掉她名字的回复发给他,“他昨天就知道我没答应。别等到周日,再说是我临时反悔。”
陈屿抬眼:“你已经找过陈诚?”
“我需要知道别人替我答应了什么。”林悦说,“他愿意另外找人,这件事有办法办。你要负责的是自己说出去的话。”
晚饭时,陈屿接到周桂芳的电话,走到阳台上。林悦听见他含糊地说“她今天有安排”,又说“我再劝劝”,始终没提那张缺了上一句的截图。
电话挂断,陈屿回到餐桌,指尖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他问林悦试讲怎么样,语气比刚进门时低了些。
“讲完了,等下周通知。”林悦说。陈屿说了声“那就好”,又想开口,她先把自己的碗端起来:“我今晚要整理反馈,寿宴的事你去跟陈诚谈。”
陈屿看着她走进书房,没有再拨电话。桌上的厚手套和小扫帚还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周桂芳家那场饭,却不能靠这两样东西替他说清楚。
周五晚上,林悦整理完试讲记录,收到陈诚发来的消息。他说二姑已经请到两位帮厨,只是几位亲戚仍在问,林悦为什么骂了婆婆还不肯帮忙。
林悦问他:“如果我把完整对话发给你,你能先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转给其他人吗?”
陈诚回得很快:“可以。你也知道我不想掺和长辈吵架,但分工是我发的,我得把是谁答应的弄明白。”
林悦没有另截一张图。她打开与陈屿的聊天,从周三晚上他问寿宴帮工的地方开始录屏,慢慢往下滑到她拒绝的回答,再滑到两人后来谈试讲的消息。
录屏里能连续看见提问、回答和时间。她把视频发给陈诚,又写明:“你可以转与这次误会有关的部分。其他私人聊天,请不要扩散。”
陈诚看完回:“你拒绝的是到二姑家干活,没提桂芳婶一句。我先问我妈,她到底听了谁的保证,再把这段发给需要看的人。”
林悦没有催。她把手机放在桌边,继续修改课件。十几分钟后,陈诚发来二姑的语音,先问她方不方便听,再补了一句:我妈同意我转给你。
语音里,二姑说得很明白:“桂芳说你做事好,我怕你周末也忙,特地让陈诚去问。陈屿回我说,你们夫妻讲好了,你会来。我这才让人把厨房排给你。”
林悦听完,把语音停在原处,没有立刻回。她之前知道陈屿答应过陈诚,现在才知道二姑也亲自问过,他仍把她的拒绝说成了夫妻商量好的事。
陈诚随后把相关群里的回复逐条转给她。有人听完录屏,说原来那句话接的是寿宴帮工;有人问陈屿,既然妻子已经拒绝,为什么还说她会去。
先前骂她“连婆婆都嫌”的一位表姨,在群里收回了那句话,发消息给陈诚请他转达歉意。林悦回:“收到。请大家也别再把我排进厨房。”
陈诚把这句原样转回去,没有替她加上宽恕或保证。随后他确认帮厨已经请好,周日的寿宴按原计划办,不需要林悦补任何缺口。
二姑也在群里说明,自己听到的是陈屿的保证,分工才写上林悦的名字。她把新版分工发出来,厨房一栏已换成请来的帮厨和几位自愿来的亲戚。
陈屿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他开口便问:“你发录屏干什么?现在所有人都来问我。”
“他们之前问的是我为什么骂你妈。”林悦说,“现在有完整对话,谁答应的帮工,也能问到答应的人。”
陈屿压着声音:“撤回来行不行?妈还没看到别人怎么说。她要是知道大家都在讨论这事,又该掉眼泪。”
“陈诚转出去的内容,我撤不回。”林悦说,“你可以在群里说明你发截图时漏了提问,也可以自己告诉她。我只发了我说过的话。”
“你倒轻松。”陈屿说,“二姑现在问我什么时候能过去帮忙,我手还贴着创可贴。”
“你可以告诉她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林悦回答,“这是你答应下来的事,你去谈。”
电话那端传来周桂芳叫他的声音。陈屿匆匆说了句晚点回来,便挂了。林悦看着手机,想起他此刻就在母亲家,至少可以把那句被截掉的提问给她看。
半小时后,周桂芳发来一条消息:“你说话那么冲,我看错了也是你让人误会。”紧跟着,她又问周日到底来不来寿宴。
林悦回:“我拒绝的是未经我同意的帮工,周日也不会去厨房。截图少了提问,是陈屿发给您的;您若还想知道经过,可以问他。”
周桂芳没有回复。林悦没有再补一长串解释,事实已经放在她面前,去不去寿宴也说清楚了。
快十点时,陈屿进门,外套上沾着夜里的潮气。他在玄关换鞋,先问林悦为什么不私下给母亲看,非让亲戚都知道。
“我昨晚私下给她解释过。”林悦说,“你昨晚也去过她家。今天上午她还以为我骂她,亲戚也照着那张截图骂我。”
陈屿把鞋放好,声音低下来:“我知道她看错了。昨天她问我,你是不是嫌她麻烦,我听出来她把那句话当成说她的。”
林悦没有打断。陈屿扶着鞋柜,接着说:“我想你先过去,她看见你还愿意照顾她,这事自然就翻篇了。再解释截图,她会觉得我也在怪她。”
林悦问:“截图是你截的,这一点,你告诉她了吗?”
陈屿摇头。他说母亲刚刚终于看了完整对话,没再说林悦骂她,却仍觉得林悦拒绝帮忙时口气难听。
“她可以不喜欢我的口气。”林悦说,“但她把我踢出群,让别人以为我在骂她。事实怎么改正,不能又让我到场替你做。”
陈屿拉开椅子坐下:“二姑要我明天中午请你和妈吃顿饭,当面说开。她说周日寿宴照常,别带着这件事去。”
“谁请,谁说要说开什么?”林悦问。
“二姑提的,妈也说可以来。”陈屿避开她的目光,“她想让你先敬杯茶,妈承认看错了,大家都有台阶。”
林悦把陈诚发来的新版分工放到桌面:“帮工已经补齐。明天吃饭可以谈事实,敬茶赔礼不在里面。你先回复二姑,是谁发了缺一半的截图,又是谁替我答应了两天厨房。”
陈屿看着新版分工,许久才拿起手机。他在与二姑的对话框里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问:“你不能跟我一起解释吗?”
“我已经把我说过的话交代清楚了。”林悦把手机推回他那边,“你说过的话,只有你能改正。”
陈屿低头重新输入。林悦起身去倒水,听见他的手机连续响了两声。她没有回头替他看回复,明天那顿饭该怎么开口,已经轮到他自己决定。
周五夜里,陈屿发给二姑的那条消息最终没有撤回。他写明,自己转给母亲的截图漏了提问,林悦也从未答应去寿宴厨房帮忙。
林悦洗完杯子出来,看见他把二姑的回复放在桌上。二姑说周六中午的饭照常,请他们和周桂芳当面把话说清楚。
“你把该说的写出去了。”林悦看完,问他,“明天这顿饭,是听你和你妈说明经过,还是让我去赔礼?”
陈屿说:“我已经告诉二姑,不会让你敬茶。她说只是吃饭。”他没有催她答应,等她把手机还给他。
林悦说自己会去,也把话发给二姑:“我中午到,想听当面的说明。寿宴厨房已有帮厨,我不参与备菜。”二姑回了一个“好”。
周六临出门前,陈屿看见林悦只拿了手机和包,提醒她车里有件旧围裙,是以前放在那儿备用的。林悦说不用带,先走向车。
二姑家门口停着一辆送菜的小货车。陈诚正在往下搬筐,看见他们,先指了指屋里:“我妈在厨房,桂芳婶已经到了。”
林悦走进客厅,桌上摆着四套餐具,茶杯倒是备齐了,却看不见一道做好的菜。厨房门口堆着没洗的菜,案板上放着一袋未拆的面粉。
周桂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眼下有些青。林悦向她和二姑打了招呼,在空着的客位坐下,陈屿坐在她旁边。
周桂芳看她一眼,说:“昨天我一宿没睡踏实。亲戚都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这张老脸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悦拿起茶杯,等她继续说。周桂芳却转身朝厨房喊:“刀在水池旁边吧?悦悦以前知道该怎么切,你拿给她。”
二姑拎着一把洗净的菜刀出来,刀柄朝前递到林悦手边:“先把那筐萝卜切了,咱们边做边说,饭也能早点吃上。”
林悦接住刀柄,把刀平放在远离桌沿的案板上,推回厨房门旁:“今天约我来吃饭和听说明。如果饭还没准备好,需要我改个时间再来吗?”
二姑愣了一下:“改什么时间?菜都买了。你切得快,几下就好。这又不是让你管明天整场寿宴。”
“刚才这筐只是萝卜,切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林悦看着她,“昨晚我已经说过,今天不参与备菜。这个约定还算数吗?”
陈诚抱着最后一筐菜进来,正听见这句话。他把筐放在厨房门口,低声对林悦说:“帮厨明天才来,今天这些还得处理。你顺手帮一会儿,大家也好开饭。”
林悦没有起身:“你昨天答应过另找人手,二姑也答应我今天只是吃饭。我坐在这里,就是按邀请来的。”
周桂芳把杯子重重放下:“她不过递你一把刀,你就说得像要把你留在厨房过夜。我们还没开口道歉,你已经给所有人定罪了。”
“那就先别碰刀。”林悦把包放到腿上,“我可以坐着听。要是这顿饭必须由我做,我就不打扰你们备菜。”
二姑看向陈诚,终于说了实话:“我想着,今天把误会说开,你帮着洗切一点,明天帮厨就省事。昨天菜都订了,改起来也费劲。”
陈诚的手还搭在筐沿。他昨晚亲自回复林悦,说帮工已另请;此刻母亲带来的食材却被摆在她脚边,等着她一坐下就接手。
“妈,昨天你让我请她,是来说清楚截图。”陈诚说,“我给她确认了厨房不缺她。你今天又把菜带来,怎么不先跟我说?”
二姑皱眉:“我没让她包办。亲戚之间顺手切点菜,至于分那么清吗?”
陈诚没再替母亲劝。他把林悦脚边的萝卜筐搬进厨房,连案板一起收走:“筐放这儿也碍事。我问过帮厨,今天需要提前处理的只有两样,我和你做。”
林悦把包放回旁边的椅子。二姑看着儿子来回搬东西,想说什么,最后只提醒他别把菜筐压在门后。
陈屿从进门起一直坐着。这时他站起来,想接陈诚手里的另一筐,陈诚却说:“先不用搬。你昨晚发给我妈的话,桂芳婶还没听你当面说。”
周桂芳转头看儿子:“我已经知道截图少了上一句。你们还要让我在这儿挨一遍训?”
陈诚把筐放稳:“我没要训谁。昨天我妈问,为什么分工里会有林悦的名字;我也要知道,以后该找谁确认。”
“我说过会带她去。”陈屿开口,却又看了眼林悦,“当时以为她会改变主意。”
林悦只问:“我已经拒绝的时候,你告诉二姑,我们商量好了。我今天坐在这里,你还是说‘以为’?”
陈屿的脸涨了些。他低头看指尖的创可贴,没立刻回答。二姑从厨房端来一壶热水,给各人添上,也在桌边坐下。
“我没想把你排满两天。”周桂芳说,“你做事快,我说你能帮上忙,是给你面子。结果你一句话顶回来,还让亲戚看笑话。”
林悦说:“我没答应的活,名字已经排上了。今天说请我吃饭,菜刀又递到我手里。您说是给我面子,可我一说不,就成了让您丢脸的人?”
周桂芳眼圈红了:“那你说,我把你踢出群,是我一个人的错?陈屿当时在旁边,他怎么不提醒我?”
屋里安静下来。她把纸巾攥在手里,望着陈屿:“你给句话。昨天让我别哭,今天又让我坐在这里听他们说,究竟谁该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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