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林会计把红笔压在用款单上。原本申请公司直接支付的一万元,被她划掉了九千二百元场地与设备费。
“物料八百能批,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林会计把单子推回来,许宁的手机同时弹出酒店提醒:两小时内付款,逾期释放场地。
电脑旁还开着许宁的个人付款码。她把手机翻过去,问:“这张单能盖退回章吗?我要带着核减结果去请示。”
林会计收起红笔:“不是退回,是部分批准。你拿审批记录就行,别让我给业务决定背书。”
赵峰站在财务室门口催她:“别耽误接待。客户运营要的就是能扛事的人,你不是想转岗吗?”
许宁拿起单子跟他走,却没接那句关于转岗的话。酒店只肯再留两小时,九千二百元被划掉了,接待却仍要她按时办成。连获批的八百元也还没有支付。
回到工位,她先给酒店会务经理打电话,问能否凭公司确认函保留场地。对方翻了预订记录,说场地只预留到今天的付款期限。
“我们赵经理说跟你们有老关系。”许宁问。
“认识归认识,财务不收口头承诺。”对方回答,“款不到账,就不能给你们留明天上午的厅。现在也没形成付费订单。”
许宁把付款条件记进邮件,附上酒店刚发来的报价确认。她又查了公司现行的会议用款流程:这类支出可以走对公预付,审批通过后由财务付款。
流程里没有员工先刷卡这一项。许宁把相关页面截下,向财务询问能否按现有审批记录支付场地款,林会计很快回复:九千二百元已核减,不能付款。
邻座小蒋看见她屏幕上的数字,低声说:“千万别替他们刷。我上次垫的车费,到现在还没报下来。”
他说完就低头改表格,像怕这句话被门外听见。许宁点点头,没有让他替自己作证。
她打开内部会议室预约表。明天上午的小会议室还有空档,投影和饮水都能用,只是坐不下原定人数,也没有酒店安排的演示设备。
许宁把两种方案列出来:按内部会议室容量缩小邀请范围,或者延期,等场地费用获批再对外确认。她带着表去敲赵峰的门。
赵峰扫了一眼就把纸推回去:“唐岚那边邀请都发了,你现在让我改到小会议室?客户会以为我们办不起。”
“酒店要求今天付款。公司能直接付九千二百元,我就继续原方案;否则只能缩小规模或延期。”许宁把截止时间指给他看。
赵峰靠在椅背上:“先用你的信用卡刷一下。会开完再报,大家以前都是这么干的。”
“我申请的是公司付款,不是个人借款。”许宁说,“九千二百元我垫不起,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报销。”
赵峰的脸沉下来:“你连这点事都不肯扛,怎么让我推荐你去客户运营?”
许宁握着笔,没有再解释自己的存款。她问:“您选缩小规模还是延期?我现在就通知销售,能赶在酒店释放场地前处理。”
“原计划执行。”赵峰说,“你把事情办成,别把问题再往我这儿送。”
许宁回到座位,把三个选项和各自需要的决定写进邮件。她把酒店付款截止时间放在第一行,收件人是赵峰,抄送唐岚和财务。
发出前,她看见微信里还停着给姐姐输入的半句“能不能先借我”。她把那半句删掉,退出聊天框。
邮件附上报价、核减后的用款单和内部会议室的容量说明。许宁请赵峰在期限前书面选择:追加对公付款、缩小会议规模,或延期。
唐岚先回了电话。她正带销售见客户,语速很快:“我收到邮件了。明天到底在哪儿?我得给客户一个准信。”
许宁说酒店尚未收款,明天的场地没有确认。她请唐岚暂缓继续邀请,并把已发邀请名单传来,好在方案变化时逐一通知。
“赵峰昨天在群里发了会场截图,说资源都确认了。”唐岚顿了一下,“你现在才说没确认,销售怎么跟客户交代?”
许宁打开群记录。那张会场截图下面没有报价、付款条件,也没有酒店确认函。她把酒店刚发的付款要求转给唐岚。
“我会按名单通知,但现在不能告诉客户会照常举行。”许宁说,“你把联系人发我,我会同步每个人的回复。”
唐岚没有再争,发来一张表,又补了一句:“先给我半小时,名单里有两个人的电话要核实。”
赵峰的邮件在这时到了,只有一行:照原计划执行,不追加用款。许宁把它打印出来,夹在被划掉九千二百元的审批单后面。
她走到赵峰办公室门口,问能否由部门出具追加付款申请。赵峰看了眼打印纸:“我已经回复了。你别拿流程跟我绕。”
“那我需要写明,原方案缺少场地预付款,若到时仍未到账,就必须停止对外确认。”许宁说。
赵峰站起来关上门:“你是在威胁我?老板问起来,我只知道我要求你执行,你没把会办成。”
许宁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的纸被捏出一道折痕。她把它压平,给酒店发邮件确认:若截止前未付款,预留自动释放,且未形成订单时不产生取消费。
酒店回复了确认。许宁将邮件转给赵峰和唐岚,说明自己仍在等待公司付款或规模调整的决定。
小蒋端着水杯路过,看到她把手机留在桌面上,屏幕是银行余额。他停了一下,最终只说:“我那笔旧账的单据还在,你需要的话我能找出来。”
“先把你的单据留好。”许宁合上手机,“这次我会把每个决定留下来。”
离付款期限还有四十分钟,唐岚补齐名单。许宁把通知短信写成两版,一版用于延期,一版用于改到内部会议室,暂时没有发送。
赵峰又从办公室出来,问物料是不是已经制作。许宁说八百元只是获批,尚未支付;没有确定场地,她还没让供应商开工。
“连桌牌都没做?”赵峰提高了声音。
“做出来也不能替酒店付款。”许宁答,“如果改到公司,我现在能按缩小后的名单安排;您给我确认即可。”
赵峰看了她两秒,转身进了办公室。那扇门没有关严,许宁听见他拨电话说:“明天照常,行政那边我会处理。”
她看着尚未发送的两版通知。赵峰在电话里说“明天照常”,给她的邮件却写着“不追加用款”。不付款,也不肯改方案,客户仍会照原地点来;
酒店的付款期限却不会因那句“我会处理”往后延。
付款期限到了,酒店会务经理发来邮件:预留场地已释放。许宁拨电话复核,对方确认没有收到款,也没有形成付费订单,因此不收取消费。
许宁把这封邮件转给赵峰、唐岚和财务,写明酒店场地已不可用。她请赵峰立即决定是否改用内部会议室,并请销售暂停向客户传达原地点。
赵峰没有回复邮件,只发来一条消息:“你把会搞黄了,自己跟销售解释。”
许宁把消息存下,没有再等。内部会议室容不下原邀请名单,临时改地点也需要逐个确认;
在没有负责人批准缩小范围前,她按延期方案通知唐岚名单上的客户。
她先请唐岚核对联系人。唐岚在电话里说:“名单上的人我负责补缺电话,你发正式变更,我再从销售这边跟进。”
通知写得很短:原定周五上午的客户交流会延期,明天请勿前往酒店;新时间另行确认。许宁留了自己的工作电话,逐个发送。
有两位客户很快回复收到。一位问是不是产品出了问题,许宁没有编理由,只说会务安排发生变化,销售负责人会联系他确认后续沟通。
她把问题转给唐岚。唐岚接过去打电话,十分钟后发回一条确认:“客户知道会议延期,产品沟通我另约。”
另一位客户的号码一直占线。许宁请对应销售拨通,又让对方在工作群里留下已通知的文字。唐岚核对后,在名单上标了收到。
名单上最后一个回复抵达时,办公室已经有人陆续下班。许宁把每条送达记录归到同一封邮件里,发给赵峰和唐岚。
她再联系物料供应商,撤掉尚未开始的桌牌和资料袋制作。对方确认未采购、未开工,也没有费用发生。
小蒋还没走,见她从打印机旁取回空白签到表,问:“明天你还去酒店吗?”
“名单上的人都收到变更了。”许宁说,“我会保持电话畅通。若有人仍到了现场,先让酒店帮忙照应。”
小蒋犹豫片刻:“赵峰那边好像还有他单独联系的人。我只听他提过,没见过名单。”
许宁立刻给赵峰发消息,询问是否还有他本人邀请、未列入销售名单的客户,请他补充姓名和联系方式。消息显示送达,没有回复。
她又问唐岚。唐岚翻了销售群和自己手里的邀请表,说目前能核实的联系人都在名单上;赵峰是否另有邀请,她也不知道。
周五上午,原定交流会开始前二十分钟,许宁的电话响了。唐岚在那头压着声音:“酒店大堂来了一位客户,说是赵峰亲自请的,前台找不到会场。”
许宁一边拿包一边问姓名和人数。唐岚报出一位客户经理的名字,许宁查了两遍名单,确实没有这位客户,也没有他所在公司的联系方式。
她先打给酒店大堂经理,说明客户已到场,请对方协助安排座位和饮水,并告诉客户公司人员正在赶来。
大堂经理答应了,又说客户拿着一条昨晚的邀请消息,地点正是这家酒店。许宁请他不要让客户继续寻找会议厅,自己二十分钟内到。
她连拨赵峰两次,电话都没有接通。第三次她改发短信:有名单外客户到场,已请酒店协助落座,请立即提供邀请记录并联系客户。
唐岚已经在路上。她发来客户转给她的邀请截图,发送人是赵峰,时间是周三晚上,写着周五上午到酒店交流,未提付款或待确认。
许宁在车上把截图和前晚的通知名单对照,圈出缺失的名字。她没有发给客户解释内部审批,只请唐岚先确认客户此行的目的,好安排后续接待。
她到酒店时,客户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有杯水。唐岚正向他致歉,介绍许宁是负责会务安排的人。
客户把手机放在桌上:“赵经理说会议已经定了。我从邻市赶来,到了才知道没有厅。这到底是临时换地方,还是没人通知我?”
许宁说:“会议昨天已延期。我负责通知的名单里没有您的联系方式,未能及时联系到您,是我们内部安排造成的麻烦。我先为您现在的行程想办法。”
客户看向唐岚:“我今天只有一小时。要谈的项目材料都带来了,总不能让我再跑一趟。”
唐岚立刻提出去酒店咖啡区,和客户单独谈项目。许宁联系大堂经理借一处安静座位,确认无需占用会议厅后,帮他们把资料放好。
客户坐下前问:“赵经理人呢?”
唐岚当着他的面拨号,仍无人接听。她说:“今天由我来对接项目,您关心的两项交付问题,我现在就能回答。”
许宁没有留在旁边听业务。她到前台确认客户没有替原会议垫付任何费用,又把酒店大堂协助接待的时间记下。
半小时后,唐岚出来取一份产品参数,见许宁还在大堂,停了一下:“我以前以为你说没确认,就是行政还没做完。现在我看见他周三发的邀请了。”
“名单上的人昨晚都收到了变更。”许宁说,“这个人我直到你电话里提起才知道。能把他给你的截图转我一份原图吗?”
唐岚点头,直接转发了客户授权她用于内部说明的截图。她又补充客户的姓名、到场时间和当前接待安排,让许宁核对。
许宁把这些信息写进事件邮件。她没有把客户的私人号码转到大群,只向赵峰和唐岚说明:该客户不在昨日核对的名单中,邀请截图显示由赵峰单独发送。
赵峰直到午后才回电话。他先问客户走了没有,许宁说唐岚已完成单独沟通,客户刚离开酒店。
“那不就解决了?”赵峰说,“你该早点去现场等着,别让客户撞上空会场。”
“我昨晚请您补充单独邀请的客户,没有收到回复。”许宁说,“这位客户的邀请截图我已经发到邮件,请您核对。”
赵峰没有回答截图的事,只说周一老板晨会要看结果,让她把今天的事情收一收。电话挂断后,他又发来工作消息,要求她周末补出会议总结。
许宁打开那张空白签到表。赵峰让她周末补出会议总结,可原定会议没有举行,表上一个签到人数也没有。
她没有补上去,能写的只有延期通知、客户到场后的接待和实际发生的费用。
唐岚在邮件里回了一句:名单内客户均已通知延期,名单外到场客户由销售完成单独接待,具体项目沟通由她负责整理。
许宁把酒店的场地释放确认、零取消费说明和物料撤单确认放进附件。她写给赵峰:周一可提交会务经过及后续处理,无法提交未举行会议的成果总结。
周日晚上,赵峰回复:“晨会上先把你的执行问题说清楚。客户白跑一趟,你不能只拿几封邮件解释。”
许宁把那条回复也归进记录。她给自己的发言稿只留了三行日期:周四付款截止,周五客户到场,周一请负责人确认是谁对外承诺了场地。
周一晨会,周总翻到客户交流会那一页,抬头问许宁:“会议总结呢?我听说周五客户还到了酒店。”
许宁站起来,把准备好的会务经过放到桌上:“垫不起钱,会议取消了。”
会议室静了一瞬。周总把笔放下:“你说取消了?赵峰上周向我汇报,会务资源全部确认。”
“酒店要求周四下午预付九千二百元。”许宁说,“原申请一万元,公司只批准了八百元物料,场地和设备费用没有付款。”
赵峰接过话:“我要求她照原计划执行,她却自己通知客户延期。问题出在执行,不在报价。”
他把投影切到一张聊天截图。画面里是许宁回复的“会务安排收到,我跟进”,下面几个人都看见她的名字。
“她已经接了任务,后来又说不能办。”赵峰指着投影,“客户到场受阻,直接影响了我们在对方面前的信用。”
许宁看向屏幕:“请把下一行展开。那条回复后面,我写了酒店预付款到账后才能对外确认场地。”
赵峰拿着鼠标没动,说截图是从工作群里截的,下面还有别人的消息。周总示意他往下滚。
下一行完整显示出来:许宁列明付款条件,请在截止前确认对公预付;未到账则只能缩小规模或延期。消息时间早于赵峰发出会场已定截图的时间。
周总盯着屏幕问:“你汇报资源确认时,付款这件事解决了吗?”
赵峰说自己理解成酒店老关系能先用场地,又说许宁没有尽力去协调。
许宁把酒店回复投到屏幕上。对方明确写着不接受赊账,期限内未付款便释放预留场地;这封邮件也抄送过赵峰。
“我让你们压缩开支。”周总转向林会计,“审批表到底批了什么?”
林会计翻开系统记录:“核减了九千二百元,只留八百元物料预算。八百元也没有实际支付,表里没有任何款项到账记录。”
周总皱眉:“我口头说压缩,怎么会变成让许宁自己付场地费?”
林会计说:“财务按核减结果执行。业务部门如果仍要原方案,需要重新申请或者调整方案。许宁来问过对公预付,我告诉她被核减的款不能付。”
赵峰马上说:“我没强迫她。只是告诉她先把事情做起来,报销以后再走。”
许宁取出周四的邮件:“我请赵经理在公司付款、缩小规模和延期之间书面选择。您回的是‘照原计划执行,不追加用款’,又让我刷个人信用卡。公司不付款,也不许改方案,您要我怎么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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