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芬把扫把横在餐桌前,不许顾宁往门口走。顾宁侧身护住四个月的肚子,门边的手机只差几步,她却够不着。
“金镯昨晚还在柜子里,今天就没了。这个家除了你,还有谁会拿?”刘桂芬举起扫把,“跪下认错,我就当你一时糊涂。”
顾宁把椅子拖到两人之间。椅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她说:“我没拿。你要找,可以报警。”
“还敢拿警察吓我?”刘桂芬绕过椅子,扫把落在顾宁手臂上。顾宁疼得缩了一下,仍死死护着腹部。
昨晚她才对周承说,自己不会搬回婆家待产,两人也该分开住几天。今天刘桂芬带着两个亲戚上门,问的第一句便是她什么时候收拾行李。
顾宁扶住餐桌,趁刘桂芬转身把椅子重新推过去。椅背挡住扫把,她终于挪到门边,却被一个亲戚先一步拦下。
“家里的事,别往外闹。”那人按着门把手,看见顾宁袖口下的红痕,又移开了眼。
钥匙转动,周承推门进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孕检单,再落到顾宁手臂上,脚下一软,跌坐在玄关。
他指着顾宁,声音抖得几乎劈了:“妈,你打错人了,她哥是首富,我们家要绝后了!”
刘桂芬握着扫把,愣了几秒。她看向周承:“你不是说她娘家欠了一屁股债?那你公司的投资,还能到账吗?”
顾宁也看着丈夫。婚前她说过不想靠哥哥过日子,周承一直赞成。她说的是不靠娘家,不是娘家欠债。
她从没听过他编给母亲的这副顾家模样;她挨了打,婆婆关心的却是投资还能不能到账。
周承扶墙站起,抢先说:“先别管这个。宁宁,妈是急糊涂了,谁也没想伤孩子。”
顾宁趁他们说话,拿起门边的手机,拨通了求助电话,又打开免提。她报出地址,说自己怀孕四个月,被人持扫把打伤,需要有人到场。
刘桂芬立刻放下扫把,伸手替她理歪掉的衣领,指尖正要盖住手臂上的痕迹。顾宁拨开她的手,退到门口。
“我自己会说发生了什么。”顾宁对着手机说。门边的亲戚松开把手,往旁边让了一步。
周承伸手要碰她的手机:“我陪你讲。我刚回来,妈就是以为镯子丢了,吓唬你两句。”
顾宁把手机举远:“你刚回来,怎么知道只有两句?”周承的手停在半空,刘桂芬急忙接话,说扫把是顾宁自己撞上的。
电话那头请顾宁留在安全位置,告知接警人员已经出发。顾宁开了门,站到走廊里;周承跟出来,她又往楼梯口挪了几步。
周承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投资经理的名字。他看了一眼顾宁,按掉来电,几秒后电话再次响起。
“第二期八百万还在等流程。”他压低声音,“这时候你哥要是听见什么,我们公司会很麻烦。”
顾宁指向他身后的门:“你先让开。我现在要下楼,其他话等来的人到了再说。”
周承侧身让出路,却跟在她旁边不停解释。他说母亲年纪大,今晚会把镯子找出来;又说顾宁若坚持报案,亲戚以后很难相处。
顾宁只问了一句:“昨晚我说要分开住,你把这件事告诉你妈了吗?”周承没有回答,转头去看电梯层数。
接警人员到场时,刘桂芬已把扫把收进杂物间。她抢着说是一家人为金镯拌了嘴,周承也说顾宁怀孕后情绪紧张。
顾宁请求单独陈述。周承想跟进旁边的小房间,被她挡在门外;她按发生的顺序说出拦门、要求下跪和扫把落下的位置。
她卷起袖口,向在场人员展示手臂上的伤,也说了腹部没有直接挨打。她请他们把扫把和在场人的姓名一并记下。
一个亲戚在门外喊,说顾宁平时脾气好,今天只是闹大了。顾宁没有接话,把自己的通话记录和进门前收到的催她搬家的消息交给工作人员看。
询问结束,顾宁提出去医院检查。周承立刻说由他开车,顾宁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刘桂芬,选择坐前来接应的车辆。
临走前,刘桂芬端着一杯温水追到电梯口,声音软下来:“宁宁,妈不知道你哥是谁,今天是妈没弄清楚。”
顾宁没接水:“我是谁的妹妹,和你打人没有关系。”电梯门合上时,刘桂芬还端着杯子站在原地。
去医院的路上,顾宁给顾远发了消息,只写自己被打、正去检查,请他到医院来。顾远很快回电,她报了医院名称,没让他替自己打给周承。
检查室里,她听着医生说明目前未见胎儿异常,才松开一直攥着的衣角。医生叮嘱她留意身体变化,她逐项问清,又请医生记录手臂的伤。
周承赶到时,顾远已经在走廊等着。周承叫了一声哥,顾远只问他:“顾宁现在愿意见你吗?”
顾宁从检查室出来,说自己要去做伤情记录。周承马上递上检查单:“孩子没事,能不能先回家休息?你想让我妈道歉,我带她来。”
“检查结果我听清了。”顾宁把单子收进包里,“孩子平安,不等于刚才没人打我。记录我要留。”
顾远问她今晚想住哪里。顾宁选了自己租来做设计工作的房子,那里有换洗衣物,也有独立门锁;顾远说送她过去。
周承又一次接到投资经理的电话。他走到走廊尽头接听,回头时看见顾宁正向工作人员确认后续如何补交医院材料。
他匆匆挂断电话,想替她拿包。顾宁先把背带挎到自己肩上:“我的事我自己说,你不用替我解释。”
顾远陪她办完必要的记录,开车送她离开医院。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滑过去,顾宁拿出手机,把周承刚才说的“八百万”记在备忘录里。
到了工作室,她关门前收到周承的消息:妈已答应明天去找镯子,今晚先别让哥为难公司。顾宁没有回复,把那条消息保存下来。
第二天早晨,顾宁被家族群的消息叫醒。刘桂芬说她昨晚“拿不出镯子就跑了”,有人接着劝她把东西还回去,一家人还能照常过日子。
顾宁看着那些消息,先没有回。她打开昨天的求助记录,找到刘桂芬最早发来“金镯不见了”的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周承住处的门铃摄像头正对玄关和鞋柜。那只装镯子的红木盒,刘桂芬向来放在鞋柜最上层;顾宁想知道九点十七分以前,谁碰过它。
她给周晴发消息:“请把昨天早上到中午的门铃录像保留下来,尤其是你妈说金镯丢了之前的部分。”
周晴回得很快:“嫂子,妈在气头上,你先别进群说话。”顾宁问录像还在不在,周晴隔了十分钟才说,应该还在。
周晴读书时有一阵交不起学费,顾宁替她垫过。顾宁从没拿这件事要求她站队,这次也只说:“原文件别删,发我一份。”
中午,周承带着一份家庭和解书来到工作室。纸上写着双方因误会发生争执,彼此不再追究;他翻到最后一页,连笔都准备好了。
顾宁没有接笔:“镯子在哪里,先说清楚。”
“妈正在找。”周承把文件放平,“你怀着孩子,总不能天天跟她耗。签了这份,大家都有台阶。”
顾宁把文件推回去:“你妈拿扫把打我,纸上却写‘彼此不再追究’。镯子还没找到,就要我先签字?你先去找镯子,不用在我这里找台阶。”
周承看向桌上的设计图,语气放缓,说工作室太冷清,卧室里的东西他都没动,她随时能回去。顾宁听完,问他是否看过门铃录像。
“摄像头只拍门口,拍不出你们怎么吵的。”他答得太快,顾宁抬眼看他,他便收起文件,说公司还有事。
门关上后,周晴发来一张截屏。画面里刘桂芬站在玄关,手上有个红木盒,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二分;画面边缘还能看见周承的鞋。
顾宁回复:“前后的视频都要。截屏看不出她把盒子交给谁。”周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最后只发来一句“我再看看”。
下午,刘桂芬又在群里说,顾宁不肯认错,还找娘家人吓唬她。昨天在场的亲戚附和,说自己亲眼见顾宁想往外跑。
顾宁把九点十七分的消息时间发给周晴:“你妈说镯子丢了之前,盒子已经不在她手里了。你能看见完整录像,对吗?”
周晴打来电话,声音很轻:“我妈让我在群里说,早上是我看见你动了盒子。可我昨天到得晚,根本没见过你碰它。”
顾宁停下手里的活:“那就不要替她说。你把录像给我,其他的我自己处理。”
“哥刚才也给我打电话,说你现在不能受刺激,叫我别发。”周晴顿了顿,“我怕他们回头说,是我把家里闹散的。”
顾宁说:“你可以只交出你看到的。昨天的伤是我受的,决定怎么追究的人也是我。”
傍晚,一个完整的视频文件传来。顾宁从八点三十五分开始看,没有快进;八点四十二分,刘桂芬拿着红木盒走到门口,周承接过来,放进公文包。
门没有立刻关上。刘桂芬探头问:“今天真能换出钱来?”周承答了一声能,又让她别在群里提这件事。
顾宁把进度条往后拖。九点十七分以前,没有任何人把盒子送回来;随后刘桂芬带着亲戚上门,群里便出现了第一句失窃指控。
她把连续片段发给周承:“盒子是你拿走的。镯子在哪里?”周承回了一句“我来解释”,却没有说位置。
顾宁等了几分钟,拨过去。周承说公司有一笔到期款要周转,金镯已被他拿去典当,手续在他那里;刘桂芬从早上就知道。
“我会赎回来。”他接着说,“妈不该把气撒到你身上。这事先别发群里,亲戚看了难堪。”
顾宁问:“她明知镯子在你手上,还逼我跪下认偷。你回来以后,为什么也只说她是误会?”周承说母亲太冲动。顾宁再问,他只说晚上见面谈。
顾宁挂断电话,把视频复制保存,又联系昨天到场记录的工作人员,说明失窃指控已有新证据。她把原视频和周承承认典当的通话情况按要求提交。
随后她在家族群发出那段连续录像,标明拍摄时间,并写:“请昨天说我偷镯子的人,在原群撤回。镯子由周承带走,典当一事他已向我确认。”
群里沉默了好一阵。昨天守着门的亲戚先发消息,说当时没看见镯子,只听刘桂芬说丢了,自己不该跟着指责顾宁。
另一位亲戚也撤回了“拿出镯子再说”的话。刘桂芬发来一段语音,开头还在说自己年纪大、记错了,后面又怪顾宁非得把视频拿出来。
顾宁只回了一句:“你九点前看着盒子交给周承,九点十七分说我偷了它。请把指控撤回。”
刘桂芬过了半小时,终于在群里发出“金镯不是顾宁拿的”。她没有提扫把,也没有提让顾宁下跪,群里的亲戚这次没人替她补话。
周晴私下说,对不起,截屏是她先发来试探母亲反应的;完整录像她存到了别处,原文件也还在。顾宁谢她保留证据,没有要求她继续在群里争辩。
晚上,顾远来工作室送饭,顾宁把视频给他看。顾远问起典当是否与公司投资有关,她说周承只承认周转,没有告诉她钱具体用到哪里。
顾远是投资方负责人。他听完说,会按合作约定让团队提前核查资金用途;至于婚姻的事,他等顾宁自己决定。
周承又发来消息,说卧室已经收拾好,明天可以当面谈。他附上一张照片:顾宁常坐的窗边,重新摆了她喜欢的那盏小灯。
顾宁放大照片,看见床边还有自己的工作电脑。她回复:“明天我去取电脑和东西,你把典当凭证准备好,也把昨天的事解释清楚。”
周承答应得很快,仍没回答她问的那一句:明知道金镯没有丢,为什么要让母亲来发难?
第二天上午,顾宁和顾远到了周承住处。顾宁按门铃前先给周承发了消息,说明哥哥陪她取物;门开后,周承看了顾远一眼,侧身让他们进去。
客厅的椅子摆回原位,餐桌擦得干干净净。顾宁经过那块地砖时,仍记得椅腿刮过它的声音,便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的窗帘换成她挑过的浅绿色,枕边放着那本没读完的书。床尾摆了一个装婴儿衣物的袋子,旁边是她的工作电脑。
周承跟进来,打开小灯:“你以前说这盏灯亮着,晚上回家就舒服。我把房间照你喜欢的样子收拾好了。”
顾宁合上电脑,检查电源线和绘图板是否齐全:“我来取东西,也来听你解释。金镯的典当凭证呢?”
周承拿出凭证,说镯子已经赎回,放在母亲那里。他说自己急着周转一笔到期款,不想让顾宁操心,没料到母亲会闹成那样。
顾宁把凭证拍下:“那你明知她指控的是假的,为什么回家后还说她只是误会?”
“我当时只想先把你们分开。”周承把手按在床沿,“我妈管不住脾气,可我们过了两年日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顾远站在门边,没有插话。顾宁把绘图板放进包里,说:“昨天的录像让你解释盒子去了哪里。今天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让她来找我。”
周承说母亲听见顾宁要分开住,自作主张跑来劝她。他承认瞒了典当,却坚持自己没有叫人打她。
门外响起钥匙声。刘桂芬拎着袋水果进来,看见顾远便放慢脚步,随后又朝卧室说:“镯子我带来了,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
顾宁走到客厅。刘桂芬打开盒子,把金镯亮给她看,反复说东西在就好,过去两天的难堪大家各退一步。
顾宁没有碰盒子:“镯子昨天已经说清。我问周承,为什么你知道它在他手里,还带人上门让我跪下?”
刘桂芬看向儿子:“这不都是你交代的吗?你说她昨晚要搬出去,叫我来把她吓住,让她别再提分开住。”
周承脸色一变:“我让你跟她谈,没让你动手。你自己拿扫把打人,别往我身上推。”
“说得倒轻巧。”刘桂芬把水果袋放到桌上,“你那条语音还在我手机里,今天要我一个人担?”
顾宁伸出手:“放出来。”刘桂芬犹豫了一下,周承已经走过去想拿她手机,顾远上前挡在两人之间。
“让她自己选要不要放。”顾远说。刘桂芬握紧手机,看儿子还在否认,终于点开了语音。
周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提到顾宁不肯搬回去待产,也不肯再替他应付母亲。他让刘桂芬带亲戚过去,“吓住她,逼她服软”,别让她继续提分开住。
语音快结束时,他又补了一句:“别伤孩子。等她答应回来,后面的事我来哄。”
客厅里没人说话。顾宁听见那句“别伤孩子”,看向周承:“我呢?你让她吓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害怕,会受伤?”
周承说自己以为母亲只会骂几句,没想到她拿扫把。他又说,让亲戚过去是想有人劝着,绝不是想让她们围住顾宁。
顾宁指向玄关:“昨天门口有人拦我,你回来后也挡着我单独说话。你知道现场变成什么样,却还是替她说是误会。”
刘桂芬急着接话,说打人的确是她,儿子并没叫她下手;但周承若不说顾宁在外面住几天就会“忘了自己是哪家的人”,她也不会那样急。
周承打断母亲:“那些话是我随口说的。”他说完看见顾远仍站在旁边,声音又低下来,“宁宁,我们私下谈,行吗?”
顾宁没答应。她请刘桂芬把语音原文件发给自己,刘桂芬先看儿子,见他不再说话,才转发过来。
顾宁当场确认文件能播放,保存到自己的手机。她又把典当凭证和工作电脑收好,回卧室取衣物,没有再去看床头那盏灯。
周承跟在门口,提起他们结婚第二年一起装修这套房子。那时顾宁嫌样板间太冷,他陪她跑遍市场,选了现在这块窗帘布。
顾宁记得那天。他扛着一卷布上楼,累得满头汗,还问她以后婴儿床要摆在哪里;也正因为记得,她更清楚刚才那条语音是谁说的。
她把自己的衣物装进箱子,拉上拉链:“我提出分开住,是想给我们一点时间。你却叫她带人来吓我。我现在要离婚。”
周承扶着门框,问她是不是因为哥哥在场才这样说。顾宁把箱子拉到客厅:“你和你妈都在,我说给你们两个人听。”
刘桂芬急忙说,她可以道歉,以后不来这套房子,孩子出生也不插手。周承跟着说,投资和家里的钱都可以讲明白,请顾宁先别提离婚。
顾宁摘下婚戒,放在玄关柜上:“钱的事你该向投资方讲明白。婚姻的事,我已经想清楚。”
顾远替她提起箱子,顾宁拿上婴儿用品袋。周承看见袋子,立刻伸手按住提手:“你可以走,孩子必须留给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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