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走后,我才二十五岁。
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回家还得洗衣、做饭,公公腿脚不好,家里的水电、买菜也多半落在我身上。
工资刚到账,就被房租、药费和日常开销分得差不多,手机里那点余额,我每天都要看两遍。
最难受的不是忙,是总有人劝我:“还年轻,赶紧再找一个。”我知道他们未必有坏心,可每回听见,心里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丈夫的衣服还挂在柜子里,我连拉开柜门都要缓一会儿。
公公没怎么劝过我。他也是个寡言的人,妻子早些年就走了,儿子没了以后,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
那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厨房没开灯,桌上摆着两碗面,还有一小杯米酒。
“喝一点,睡个踏实觉。”他说。我本来不想喝,后来见他自己也倒了一杯,才抿了几口。
那阵子连着上了好几天晚班,脑袋一沾枕头,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身上盖着被子,房门虚掩着。
客厅里传来公公打电话的声音:“她想去学护理,就让她去,钱我先垫。别老催她回去上班。”
我坐起来,桌上放着个旧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还有一张培训班的缴费单。
公公进门时看见我醒了,有点不自在地搓搓手,说:“你别总守着这个家。
想学就去学,学费算我借你的,什么时候宽裕什么时候还。”
我盯着那张缴费单,先是想哭,嘴角却又忍不住往上翘。
丈夫以前总说,我做事细心,适合照顾人;他走后,我忙着撑住眼前的日子,竟把这句话忘了。
那一刻我笑出了眼泪,公公赶紧递来纸巾,还嘟囔一句:“哭什么,面都坨了。”
后来我还是去上了课,晚上照旧回来做饭,日子并没有一下轻松。
公公每月拿出一点退休金,剩下的学费我自己慢慢攒;碰上晚班,他会把饭菜留在锅里,锅盖压得严严实实。
我们谁也没说过什么漂亮话。一个少了儿子,一个少了丈夫,坐在一张桌子边吃饭,偶尔提起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句话都接不上。
那天的米酒我没喝完,杯子洗干净后放回了柜子。
今晚下班,我打算给自己煮碗热面,吃完把窗帘拉上,早点睡。
明天还要赶早班,闹钟已经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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