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摆着明天登记要用的证件照。周屿把一份协议压在照片上,指着末页说:“签了吧,免得以后为钱伤感情。”
林知夏拿起协议,从头翻到尾。双方名下财产各归各,个人债务各自承担;没有赠与、借款确认,也没有作品授权。她问:“就这些?”
“就这些。”周屿看着手机上的登记预约,“我公司的事归我,你的设计收入归你。我不占你的,你也别占我的。”
知夏拿笔签了名字,把笔帽扣好。周屿抽走协议,连同自己的那份一起收进文件袋,随即朝她伸出手:“银行卡给我,先用一个月。”
她把桌边的钱包拿回自己这侧。“你刚说公司的事归你。”
“公司月底周转不过来。”周屿的手还伸着,“明天就是夫妻了,难道这时候你跟我分得这么清?”
知夏看着那份被他收好的协议,没有再碰钱包。“婚礼筹备的十八万在哪里?我转给你时写了用途,你说等婚庆商家确定后再付款。”
周屿收回手,端起已经凉了的水。“钱已经用了,明天结婚后还分什么你我。”
“用在哪里?”
“先垫了公司一笔货款。下个月到账就补回来,婚礼又不是明天办。”他把杯子放得很重,“你不是刚签了协议吗?现在还查我的账?”
“我查的是我交给你代管的钱。”知夏拿出手机,打开那笔转账记录给他看,“十八万,备注是婚礼筹备款。你没告诉我就拿去付公司货款,现在要我的卡继续付?”
周屿瞥了一眼屏幕。“我替你把婚礼都安排了,你却说得像我偷钱。公司活过这个月底,你也有好处,品牌那笔许可费不是快谈成了吗?”
知夏在一家品牌那里谈灯具专利许可,拟定的费用是六十万,权属核查和样品验收都还没完成。那笔钱尚未到手,周屿已经把它算进了公司的周转。
“把付款凭证给我。”她说,“十八万付给了谁,什么时候付的?”
“财务在家,我现在拿不到。”周屿起身去拿外套,“预约是明天九点半。有什么话登记完再说,别为了几张票据耽误正事。”
知夏堵在通往玄关的路上。“今晚的问题今晚说清。钱的去向,银行卡,还有你刚才说的‘好处’,一件一件来。”
周屿停下来。“你想听什么?公司采购的一批配件急着付款,我先借用婚礼款。你平时在厂里改图,知道产品就差这一批件。”
“我改图是帮你赶交期,没同意拿婚礼款进公司。”她让出门口的位置,“你可以回公司找凭证。我在这里等。”
周屿看了她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财务发语音。他没有离开,站在餐桌旁盯着消息界面,像是她只要先开口,这件事就能过去。
回复来得很快,是一张银行回单截图。收款方是一家给公司供配件的供应商,付款账户属于周屿的公司,金额十八万元,日期就在知夏转账后的第二天。
知夏把截图发给自己,又请周屿把原图转过来。他没有动。
她指着回单下方:“付款账户是你的公司,收款的是供应商。你说替我安排婚礼,钱却一笔都没付给婚庆商家。”
“我说了会补。”周屿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真要在登记前一晚跟我算这个?你妈和我爸妈都知道我们明天去领证。”
知夏把自己的证件照从协议下面抽出来,放进钱包。“知道预约,不等于知道我会替你公司填多少窟窿。卡我不会给,十八万也请你还给我。”
“你现在拿不回来。”周屿压低声音,“配件已经进了生产线,你让我抽走货款,供应商明天就能停供。”
“那是公司的付款安排。”她看了一眼回单,“我给钱时没有授权你这样安排。你要筹钱,自己找公司能承担的办法。”
周屿忽然笑了一声。“说得真轻松。你那款灯是用我们厂设备做的,工程师陪你试了多少版?现在你一句‘各管各的’,就想拿着图纸和客户走?”
知夏给他画过公司订单的结构图,也曾借厂里的机器打过自己的灯具样品。她把两类文件分开存着,每次试样的材料费都留下了记录。
“明早我会把属于我的资料和样品取走。”她说,“公司订单的图,我按原来的约定交付;我的作品,不算你公司的货。”
“你先想想离开要赔多少研发费。”周屿打开文件袋,像要找什么,最后只抽出一张纸又塞了回去,“真闹起来,金额可不止十八万。”
知夏看见纸角印着自己的名字。“你说的研发费,依据是什么?”
“别逼我把话说绝。”周屿拿起车钥匙,“明天登记以后,谁还会为这点事较真?我现在去公司,回来再谈。”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指着桌上的证件照:“九点半的号,过了就要重新约。你别让两家人等着听笑话。”
门关上后,知夏把付款回单、转账记录和协议签字页分别存好。她给周屿发了一条消息:请提供十八万元的实际用途、归还安排,以及你所称研发费的依据。
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她打开衣柜取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证件和常用衣物放进去,随后走向书桌。
那台存着原始设计文件的电脑,还连着周屿公司的移动硬盘。
知夏先拔下电脑与移动硬盘之间的数据线。硬盘是周屿公司的,上面有她替厂里改的订单图;电脑是她自己买的,灯具设计的草图和历次修改都存在里面。
她把硬盘放到桌角,给电脑接上电源。邮箱里的客户往来、设计日期和试样记录一封封同步下来,她挑出与那款灯有关的邮件,存了第二份备份。
门锁响时,她刚合上电脑。周屿拎着文件袋回来,看见地上的行李箱,先问:“你要回你妈那里?”
“今晚先搬走。”知夏把电脑装进背包,“你说的研发费,有材料了吗?”
周屿从文件袋抽出一张扫描件,递到她面前。标题是借款确认书,金额三十万元,借款用途写着灯具研发,落款处印着“林知夏”三个字。
那名字和正文是同一种字体。没有她的手写签名,没有借款转入她账户的记录,纸面也没有写明是哪一天由谁向她交付款项。
知夏拍下整页,抬头问:“原件在哪里?三十万打到哪个账户?”
“以前一笔笔垫的,财务归总后才做确认。”周屿把纸往回抽,“你在厂里做样品,机器、材料、人都用了,难道不是钱?”
“你把费用写成我向你借的三十万,还印上我的名字。”知夏没有松开纸角,“这张纸,什么时候让我确认过?”
周屿扯回扫描件。“等明天登记完,我让财务把明细拿给你。你现在要走,我总得把账留住。”
知夏不再追着他争。她把自己的电脑背到肩上,再检查一遍包里的硬盘备份。周屿以为她默认了那张纸,回身去收桌上的证件照。
“我还要拿走那款灯的样品。”她打开书桌旁的柜门。里面只剩一只空泡沫盒,盒盖上仍贴着她手写的零件清单。
她把客厅储物柜也打开,原本放着样品外箱的位置空了。“样品在哪里?”
周屿把证件照塞进文件袋。“厂里吧。你先别搬,明天谈完再拿。”
“上周我从厂里带回来,就放在这个柜里。”知夏把空盒放到他面前,“是谁取走的?”
周屿拿起外套。“周敏今天整理展厅,可能带过去了。又不是卖给谁,你急什么?”
知夏拨通周敏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周敏才接,背景里有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
“敏敏,我那盏样品灯是不是在展厅?”知夏问。
周敏停了一下。“哥说你同意借来做展示。我让人下午从家里取的,现在已经装好了。”
知夏握紧手机。“明天有人来看?”
“品牌那边的人说早上先看实物,哥让我把新品介绍板也备好。”周敏的声音低下来,“嫂子,你没同意?”
知夏没有让她猜。“我没有授权把它作为公司的新品展示。你先别让人拆灯,也别把包装扔了。我会过去取。”
周敏说:“哥就在你旁边吗?”
周屿伸手要电话。知夏往后退了一步,对周敏说:“在。取灯的事,我会当面跟他说。”
她挂断电话,打开与许岚的聊天记录。品牌原定先核查权属和样品,再决定是否签六十万元的许可协议;明早去展厅的人,是许岚派来看产品的团队。
“你把我的样品摆在你的介绍板下面,准备怎么向他们说?”知夏问。
“厂里做出来的,先摆一天怎么了?”周屿终于不再提登记,“客户看中了再谈授权,夫妻之间还怕我吞你的钱?”
“介绍板写谁的名字?”
周屿没有回答,只说:“你现在打电话闹,客户直接走。六十万没了,你拿什么付婚礼?”
知夏看了一眼背包。原始文件都在,明天却不能只把电脑打开给品牌看。那盏反复调整过结构的样品只有一件,如今摆在周屿的展厅里;
验收时得能点亮、拆开,看到每个部件。
她原本订了回娘家的车,司机还没到。知夏取消了目的地,改成展厅所在的厂区,又联系一辆能放下样品外箱的小型运输车,约在厂区门口会合。
周屿听见她报地址,皱起眉。“这么晚了你去厂里,想让工人都看我们吵架?”
“你要用它接待客户,我今晚就得取回来。”知夏把手机上的叫车订单给他看,“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告诉现场的人哪部分是公司的。”
周屿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先走到门口。“你去了也取不走。东西登记在公司展品里,周敏是经办人,她不会随便放行。”
“那就让她把经过说清。”知夏提起行李箱,却没有再把它塞进车里。她只带上电脑、证件和样品原箱里的零件清单,行李留在门边,等取回灯再安排住处。
路上,她把保存的邮件按时间顺序翻出来。最早一封是她发给许岚的草图,日期在周屿的公司参与试样之前;
后来每次调整,她都把修改原因和图发到自己的邮箱。
许岚此时发来消息,问明天是否仍能在展厅看到样品。知夏回她:“样品被擅自搬去展厅,我正去取回。权属材料今晚整理给你,明早我会亲自说明。”
对方很快回了四个字:请保管好。紧接着又说,在归属核清前,品牌不会确认许可方,也不会验收任何人代交的样品。
这意味着六十万暂时拿不到,许岚也没有答应等她。知夏把手机收起,催司机按原路开,自己盯着导航上不断缩短的距离。
车刚驶入厂区,知夏就看见展厅外停着一辆货车。两名工人正把印着公司标志的木箱往车厢里推,周敏站在门口清点,展厅内那盏灯已经亮了。
知夏让司机停在展厅门口,快步走到灯前。展台铭牌上,设计者一栏写着周屿的名字,产品名也换成了公司的新品系列。
她把灯关掉,抬起铭牌,从卡槽里抽出来。“谁让你们写的这个名字?”
正搬箱子的工人停下手。周敏从门外赶进来,先看了看她手里的铭牌,又看了眼周屿:“哥说介绍板统一用公司名,我以为你们谈过。”
“没有。”知夏把铭牌放在展台上,“灯是我设计的,明天品牌来验的也是我的样品。现在谁要把它装车,请先当着我说明要送到哪儿。”
一个工人指着货车:“我们只装配件,灯没在清单里。周经理让把展厅腾出来,明天好接待。”
知夏让他们继续装配件,自己走到灯座旁,取出带来的零件清单。灯的结构、试样编号与清单一致,底座内侧还有她上次调整时写下的标记。
周屿伸手要把灯重新点亮。“客户明早看东西,你现在拆了,合作黄了算谁的?”
“在许岚确认许可来源之前,谁都不能把我的灯当成你的公司新品交验。”知夏挡开他的手,“我叫了车,今晚带走。”
周屿转向周敏:“展品登记在公司,你告诉她能不能拿。”
周敏迟疑着说:“登记表是我填的,但取货时哥只说借展一晚。我没看过知夏的授权,也不知道牌子会写成这样。”
“现在你知道了。”知夏把自己的原始草图邮件打开,屏幕转向周敏,“我需要你确认,是谁从我家取的,谁让你把灯装上展台。”
周敏看完邮件日期,叫来刚才搬箱子的工人。“你们先别碰这盏灯,等我们把东西归属说清楚。其他箱子照清单装。”
周屿把她拉到展厅一角,声音仍传得到知夏耳边。“你是我妹妹,别在外人面前拆我的台。她把灯拿走,公司前期投的钱怎么办?”
周敏挣开他的手。“你说她同意借展,我才叫人去取。样品是谁的,你当时没让我问。”
周屿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扫描件,塞给她。“那就把账拿出来。三十万研发借款,手续是你经办的,你告诉她不是凭空来的。”
知夏的手机一直拿在手里。周屿抽出那张纸时,她按下录音键,屏幕朝着自己,从那句“手续是你经办的”开始录。
周敏盯着扫描件,脸色变了。“我只整理过厂里的试样费用,没有经办她向你借钱。你让我今天补确认材料,我就说过不能代她签。”
周屿说:“不用你代签,把她名字和数额填全就行。公司承担的研发费总要有个说法,先把材料做出来。”
“这就是你今晚给我的‘借款依据’?”知夏走近一步,“你要周敏补一份我从未确认的三十万借款材料,再拿它抵我那十八万?”
周屿终于发现她手机上的录音界面,伸手来抢。知夏退到展台另一侧,周敏挡在两人之间:“哥,别碰她手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