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那阵子人心惶惶，街上没人敢走夜路，过个年都冷冷清清。
谁也没想到，搅得整座城不安的，不是凶神恶煞的悍匪，而是个沉默寡言、车工出身的普通工人。更没想到，破了这桩憋了八年的连环案，靠的竟是一枚掉进下水道的子弹。
房东是在修下水道的时候，意外看见那枚制式子弹的。
再一琢磨那个租客，从不住正屋，生活习惯透着古怪，体型特征也跟警方通报对得上。
他越琢磨越不对劲，一咬牙报了警。警方顺藤摸瓜，1991 年 11 月 21 日深夜，以送报纸为由智取破门，当场抓住了正想掏枪的张明高。人赃俱获，缴了多把上膛的制式手枪、百余发子弹，还有厚厚一摞犯罪策划的笔记。
落网后的张明高，没有半点后悔。他冷漠地交代，杀人就是为了报复社会。他说自己找不到当年的仇人，就让无辜的人替社会赎罪。
他甚至放出话，原本打算杀够五百个，好制造个骇人的纪录。短短几个小时，他把自己八年的罪行交代得干干净净。那个团伙也被一锅端，主犯和三名同伙都判了死刑。
很多人听完都好奇，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张明高生在武汉硚口区汉正街一个普通工人家庭，1963 年出生。
小时候家里穷，五口人常年为吃饭发愁。他父亲开了个小作坊想贴补家用，结果被划成不良成分，躲不开的批斗接踵而至。再后来工厂设备出事，昔日好友又翻脸检举，赔偿和罪责全压到一家人头上。邻里的白眼、无端的骂声，成了他童年最深的记忆。
十岁那年，母亲积劳成疾，没钱治病，走了。
十五岁，父亲背着债和屈辱，也撒手人寰。五个没成年的孩子，一下子成了孤儿。
张明高想顶父亲的班进厂，因为年纪小被拒。
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父亲的抚恤金还被克扣，拿去抵那些莫须有的损失。爹娘的骨灰，都没人好好安放。一次次被亏待，让他心里那点恨，越积越深。
苦难没有把他逼成好人，反倒把他推进了死胡同。他把所有的不幸，都算到社会和陌生人头上，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十六岁进厂当车工，他手艺是真的好，几年就升到三级车工，是同事眼里有前途的年轻人。可他那颗心，始终捂不热。他不交朋友，不谈恋爱，下了班就闷头琢磨兵书、枪械和机械的书。
那些讲谋略的文字，在他脑子里全成了复仇的招数。他练着练着，就从当年的孤儿，变成了一个想着掌控别人生死的偏执者。
1980 年起，他开始利用厂里的设备，趁半夜偷偷造枪。凭那手过硬的车工活，他真弄出了好几把土枪和弹药。
还坚持练体能、反复试射，琢磨怎么躲侦查。
到了 1983 年，他动手了。没有固定仇人，随机挑街上落单的人下手，近距离开枪，得手就跑。第一次杀人，他没怕，反倒觉得痛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他还潜入派出所，偷了制式警枪。
又拉拢几个人组了团伙。1991 年大年初一，他因为跟厂里值班的人拌了几句嘴，半夜杀进厂区，枪杀反抗的，把剩下三个人捆在煤气罐边斩了首。
这一下，全城彻底炸了。公安部挂牌督办，刑侦专家齐上阵。他藏得再好，到底还是败给了那枚下水道里的子弹。
我常想，张明高这一手好技术，本可以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可他偏偏把满肚子委屈，化成刀枪，对准了无辜的人。
二十一条命，二十一个家，就为了他一个人那点扭曲的快意。
苦难不是杀人的理由，这世上谁没受过委屈，可再难，也不是对陌生人下手的借口。他以为自己掌控了生死，其实从扣下扳机那天起，他就已经输掉了自己最后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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