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上午,香港高等法院,蔡天凤案第25天。

证人席上坐的还是那个人,西九龙重案组警员陈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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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他讲到雪柜那一段,声音就不对了,据东网27日的报道,说到雪柜里那两个黑色垃圾袋时,他的情绪明显沮丧。

那天他拉开雪柜下层的门,里面躺着两个黑色垃圾袋,一袋一条人腿。

看到雪柜那一段,我把手机往远处挪了一下。

一把电锯摆在圆凳上,锯片沾着肉碎,旁边是一只黑色面罩,还有一包清洁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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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是道具,是大埔龙尾村56B号地下单位里原样摆着的东西。

下午4点15分,陈伟雄接到上级指令,说那辆车牌AA3383的七人车在龙尾村出现过,4点48分他和队员到了门口,大闸上了两道锁,屋里没人。

门口停着一辆丰田埃尔法,车牌VY9157,车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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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钳剪断锁头,破门工具顶开大门,一进门先撞上一股很浓的香精味,他后来说那味道像是洗手间里用的那种,整间屋子的窗全封了,窗帘拉到底。

沙发前面并排放着两对蓝色拖鞋,地上有一只黑色胶袋,里面是个粉红色手袋,提手断了,沾着血。

大房的门反锁着,破开以后,地上铺满蓝白间条帆布,从地板一直铺到墙身。

屋子正中支着一顶蓝色帐篷,帐篷底下罩着一个透明胶箱。

箱子他没打开,隔着箱壁看见里面一块褐色砧板,砧板上面和箱子底下都散着肉碎和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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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两张圆凳,一张放着面罩和清洁用品,一张放着一把电锯,锯片上沾着一样的东西。

他说,看见那个黑色面罩的时候,才开始觉得不对劲,正常人家不会在屋里摆一只面罩,也不会四面墙都铺满布。

细房里有两种绳子,一种是尼龙绳,一种是麻绳。

浴室墙边挂着两件深蓝色雨褛,旁边立着一个黑色面罩,淋浴间里有个灰色长方形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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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小块人体组织和脂肪。

桶底还泡着骨头。

另一把电锯也泡在水里,厨房的煮食炉上还摆着一大一小两个银色汤煲,小那个的盖子透明,他隔着盖看见里面有橙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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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揭盖,他知道这一锅揭了就废了,后来这两个煲连汤带东西送进殓房,法医在里面找到头颅和肩膀。

楼上那位曹先生记得,那天晚上七点多,楼下飘出来一股青红萝卜汤的味道。

最后他才走到沙发后面那个雪柜。

那几天里,这间屋子是怎么一步步被布置起来的,控方开案时列得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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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日邝球来看单位量尺寸,2月5日签约拿钥匙,2月7日邝港杰买带轮胶箱和密实袋,还有手套。

2月10日,电锯、锯片、胶靴、大汤煲搬了进去。

2月15日,邝港杰在九龙城一间五金店买了一把球头锤,1磅重,还有两卷黑色牛皮胶纸。

2月17日,一台二手雪柜送进了屋。

房东许欣欣那段供词更冷,签约那天邝球给了两万现金订金,说儿子从澳洲回来,旺角太挤,自己想找个清静地方过退休生活,还主动问屋里有没有装闭路电视。

房东说屋外可以装一个,防车撞坏石壆,邝球没接这话,接着问屋里有没有。

你把这些日子排一排,那不是一个人临时起意能干完的活儿,屋里每样东西都是提前好几天一件件备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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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10月28日上午,庭上问的不是这些。

问的是那天下午,谁的手碰过什么。

那天进村的有五十多名警员,进这个单位的只有五个,负责搜查的只有陈伟雄一个。

控方资深大律师郭莎乐追着他问,为什么只安排一个人进去搜。

陈伟雄说,进单位之前上司已经有这个指示,为的是避免同时有两个警员碰到同一件证物,也避免同一个人反反复复去碰同一件东西。

这话听着是内行话。

可他自己接着往下承认的事,就没那么内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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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初步搜查的时候碰过雪柜,还翻动过雪柜里那两个黑色垃圾袋,其他组别的队员进屋时都穿齐了保护衣、脚套、口罩、手套,他自己和同队的人,是第二次进去才戴上的。

那把锤仔他捡起来的时候,倒是记得套个证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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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间屋子里最要紧的几样东西,他都空着手碰过,结果呢,笔录里一个字没提。

我不是说他毁过证据,反正这几句供词里没有一个字能推出这个结论。

这套流程离草台班子还有点距离,可也实在谈不上讲究。

可辩护律师要的从来不是这个结论。

代表前大伯邝港杰的大律师 Trevor Beel,从27日就开始盯这条线。

27日他问陈伟雄,你知不知道当时其他同僚也在搜这个单位,陈伟雄答,这个单位是我负责搜查,其他人不会干扰到我。

Beel 再问,你落口供的时候,有没有写清楚只有你一个人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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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雄承认,没有详细写。

一个现场,五十多个人在村里,五个人进屋,一个人动手搜,落口供的时候偏偏就漏了这么一句,前后也没人觉得要写下来。

你说,这种事要是我在饭桌上听见,我大概会笑一声,然后放下筷子。

讲真,这案子打到第25天,真正在庭上被一寸一寸抠的,已经不是凶器有多狠。

是这个屋子里每样东西被谁的手碰过,碰的时候手上有没有戴东西。

话说回来,控方手上那几样东西,不是靠问程序就能问掉的。

锤柄上验出的DNA,控方说是邝港智的。

牛尾骨那组实验更硬,化验师谭卓宁拿同款电锯去切,切出来的弯线跟蔡天凤盆骨、脊骨上的痕迹对得上,三把手锯全被排除在外。

胶箱那件事也做了实测,找了个比蔡天凤还高还重的女警躺进去,两名警员抬着走,抬得动,也搬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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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位曹先生,他说那天下午楼下有撞击声,还有电锯声,响了二三十分钟,从头到尾没听见有人讲话,也没人喊救命。

这些东西摞在一起,辩方一样都搬不动。

所以他们换了个打法,不谈那些铁证,只谈那只手。

我觉着这事儿才是这场庭审最不好看的地方。

第25天还没审完,辩方说还要接着问陈伟雄。

陪审团最后要答的问题,其实很朴素。

不是这三个人有多坏。

是这套证据,还能不能用。

陈伟雄那天在单位里待到第二天早上快六点,才交给军装警员看守。

一间摆着这么多东西的屋子,只进去一个人搜,这句话往后还得在法庭上被拆很多遍,拆到每个人都记住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