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长篇游记终于又更新了。
早上6点,飞机降落在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机场。
跟随人流出关,一眼就能望到机场大厅所有的设施和角落。左边是为数不多的几条行李传送带,中间是选择有限的当地手机运营商,右边是汇率还凑合的换汇处。在不远处的机场门外,你甚至还能看见几位跃跃欲试等着开价宰客的出租车司机。
用俄系打车APP Yandex Go叫来一辆网约车,想在后备箱塞进两个行李箱都有些困难。司机干脆一摆手,让后备箱盖这么敞开着就一溜烟儿地开走了,瞬间唤醒了我早前在亚非拉发展中国家穷游的记忆——做法糙,也随便,但管用。
为什么来乌兹别克斯坦?答案很简单。免签证,有直飞,国庆假期去掉头尾航程,6天时间正好足够逛完塔什干、撒马尔罕和布哈拉三个主要城市,无需额外请假,完美适配国内苦逼打工人。如果时间足够,还可以在后面补一个希瓦。
从机场开往塔什干途中,窗外城市面貌虽然有些陈旧,但道路建设、公共设施和绿化带却相当完善。在中亚五个“斯坦国”中,人口超过300万的塔什干是规模最大的城市。1966年塔什干发生大地震之后,前苏联举全国之力支持这一中亚窗口的重建,其中一批包括博物馆、展览馆、市场、影院、公寓在内的现代主义建筑在今年入选了世界遗产名录,其中大部分建筑至今仍在使用,支撑着这座城市的日夜运转。
如外形形似圆顶帐篷的Chorsu巴扎,仍是当地人购物买菜的日常去处。圆形区域内布满各类小摊贩,肉类、香料、蔬果、奶制品等应有尽有。
大概是多年前在伊朗旅行时留下的食物阴影,出发之前,我和正在减肥的太太说,没事的,等去乌兹别克斯坦逛一圈回来就瘦了,当地估计没什么好吃的。她说真的吗?那好。
抵达塔什干第一天,午饭选在中亚抓饭中心,烹饪抓饭的锅大得能装下一整只羊。
三盘不同风味的抓饭一起端上来,米饭粒粒分明、油亮亮的,配上孜然、黄胡萝卜和牛羊肉。她说,看起来好香。我说,吃起来更香。
到了这天晚餐,我逐渐意识到“当地估计没什么好吃的”这句话错误的严重性。
一家当地颇有人气的中高端餐厅Lali,烤羊羔肉串外层焦香,肉质鲜嫩,汁水充盈。烤羊肝中间还有些半生,口感比一般的烤肝要嫩滑许多,再和散发着油脂香气的烤羊尾油串在一起,这谁能忍住不再多吃两口?更棒的是,随烤肉附送了一小份迷迭香洋葱。洋葱经过腌渍后,去掉了刺鼻的辛辣味,恰到好处的酸度又能中和烤肉的油脂。
边吃边抬头看了看对面,减肥的事情应该是暂缓搁置了。
高铁从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到帖木儿帝国首都撒马尔罕,路程只要2个半小时。只不过为了买到这张票,可能得提前两个月抢购。
和塔什干相比,撒马尔罕是个更有生活气息的城市。城中绿荫处处,道路设计对步行者也更为友好。景点主要有陵墓(古尔·埃米尔陵墓)、清真寺(比比哈努姆清真寺)、经学院(雷吉斯坦广场)三类。频繁参观此类景点,有助于治疗长期低头看手机导致的颈椎病。
作为一名酒精考验的战士,除了以上热门景点,我会推荐另外一个偏门的地方——霍夫连科酿酒博物馆(Khovrenko Museum of Enology)。
博物馆由当地一家酿酒厂运营,进馆免门票。馆内乍一看和一般的酒商展览馆区别不大,展示区陈列着一些早前的酿酒设备,以及一些看着像是墓地陪葬品堆中挖出来的陈年老酒,只是缺少了品酒试饮区域。
角落里的管理员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我试着问了一句:“这里有品酒试饮吗?”
“有的。”管理员回复了一个价格,折合人民币约200块钱出头。一通电话后,他对我们招招手:“来吧。”
酒厂位于博物馆后方园区里,整个园区空无一人,管理员把我们交给了另一位员工:“他只会一点点英文,但可以用翻译软件。”
这位员工小哥把我们带进了一个黑暗的酒窖门前,门口写着波斯诗人欧玛尔·海亚姆《鲁拜集》中的诗句:
看,这杯中有不朽之酒——干了它!
欢乐已溶于其中——干了它!
它如火般灼烧喉舌,但它能将悲伤
化作生命之水——干了它。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干了它!
我们正疑惑问什么不开灯,小哥对着翻译软件说了一通乌兹别克语,翻译软件显示的是:“这里停电了,但没有关系。”
根据小哥的介绍,霍夫连科酿酒厂成立于1868年,由俄罗斯商人兼酿酒师德米特里·菲拉托夫创立。在酒厂工作期间,菲拉托夫周游欧洲各国,搜集了大量的葡萄酒,储存于酒厂的酒窖之中。十月革命爆发后,菲拉托夫于1918年离开此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批存酒便一直保存在酒厂地下。苏联政权接管酒厂后,直到1967年酒厂翻修时,工人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后发现了这个隐秘的酒窖,这批陈年好酒才得以重见天日,只是其中有大约六成已经无法饮用了。
如今,酒窖还保留着近百年前时的模样,墙壁上挂满蛛网,在停电的环境下如盘丝洞般阴森。
小哥递来两款年份分别为1968年、1980年的乌兹别克斯坦本地酿造葡萄酒,其中添加了20%的糖分,入口甜度极高。
最后一款试饮酒,小哥说是1930年的干邑。酒瓶上布满了黑白色的霉菌,外表黏糊得像是生化危机里某间废弃实验室培养槽里捞出来的样本,让人怀疑这些霉斑中间随时会睁开一只浑浊的眼睛。
喝了一小口,酒体醇厚,但感觉果香味道已经跑得差不多了。虽然无从考证这瓶经历了苏维埃社会主义时期的老干邑年份的真实性,但在盘丝洞点着蜡烛喝口生化老酒,也算是别样的体验。
和前三天密集逛景点的行程相比,后三天的日子过得尤其悠闲。
我们在撒马尔罕住的民宿老板娘英文不太好,用的翻译软件似乎也不如酒厂小哥的版本先进。
我:麻烦找钱。
老板娘(翻译软件处理后):我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我:没零钱的话不急。
老板娘掏了一下空空的钱包:我一文不值。
建议老板娘换个翻译软件。
在最后一站布哈拉的时光,所做的事情无非只是在老城区散步,逗旅馆和街角的小猫。
老城区中心极小,步行走一圈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大家只能围绕中心区域来回做顺时针或者逆时针散步运动,累了就在中心湖边坐着喝口茶,倒也悠闲。
谷歌地图显示,附近有座评分只有2分多的动物园,出于该死的好奇心过去看了一眼。门口海报上画着AI生成的狮子、老虎、大象,但跨进园区小门,一眼望去,能看到的只有一只鹅、两头羊、两只鸭子,以及三个正在打牌的管理员。园区音乐放得震天响,让人很难不忧虑这些动物的精神状况。
在乌兹别克斯坦,绝大部分家用汽车的牌子都是雪佛兰,但鉴于普通雪佛兰的后尾箱根本装不下两个行李箱,在回程时,我们打车选择了最贵的一档。
结果来了一辆比亚迪。
经历了各种放不下行李、后排座位狭窄的状况后,来了一辆看起来像是领先两个时代的比亚迪,那种感动不亚于在海上漂泊多年的水手终于看见了陆地。
连司机本人,都因为开的不是雪佛兰,是比亚迪而感到深深自豪。在我们感叹后座好宽敞,甚至还配有高端触屏显示器的时候,司机幽幽地指着窗外过去的一辆雪佛兰:“雪佛兰,捏哈拉秀,比亚迪,哈拉秀。”
得益于在俄罗斯旅行的三脚猫俄语以及街霸6桑吉尔夫大师的宝贵经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雪佛兰垃圾,比亚迪牛逼。”
夜里近十二点,一群中国人和乌兹别克斯坦司机在公路上欢快地叫喊:“比亚迪哈拉秀!”
也算是一次哈拉秀的体验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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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胃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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