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签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串手续：内地部门预审、港方审核、车辆专项检验、购置香港法定第三者险、安装香港号牌、预约通行。等他真开上桥，收费站照样要收一笔过路费，小型客车（私家车）150元/车次。
这150元最后流到哪里，能不能还上这座桥欠下的钱，很多人琢磨了八年。先把结论放在这儿：光靠收费站，大桥离收支打平还差得很远；不过它真正挣来的大钱，本来也不在收费亭里。
收费站这本账，通车前就有人算过。2017年底广东开通行费听证会，成本监审的结论是，港珠澳大桥主体工程30年收费期年平均成本为219,975.59万元，年均标准车流量2,072.57万次，标准车（小客车）单位平均通行成本106.14元/次。
当时定价的原则是“收费总收入应当基本补偿成本”。换句话说，收费站要想自己养活自己，平均每年得有两千多万标准车次过桥，每年进账二十多亿元。
再看今年的情况。大桥边检站站长陈发球表示，预计2026年全年，经边检部门查验港澳单牌车总量将首次突破400万辆次，口岸车流总量将首次突破700万辆次。
这已经是通车以来车最多的一年。拿这个数粗算一下：就算每辆车都按小客车收150元，一年也就十亿元出头，大约是年均成本的一半。
货车只收几十元，标准车的折算口径也和口岸统计不完全一样，但差了一大截是肯定的。管理方到现在也没公开过完整的年度收支表。
缺口怎么来的？要从头几年说起。大桥开通满一年时，港珠澳大桥收费站总车流153.72万车次，日均约4212车次。
一座按每年两千多万车次设计的桥，头一年每天才过四千来辆车。车少，问题出在过桥的规矩，桥本身没毛病。
那时候港澳私家车要过桥，得申请两地牌照，名额少、条件高，普通家庭基本办不下来。后来又碰上跨境往来几乎停摆的几年，前几年少收的钱，后面很难追回来。
转机出现在2023年。自2023年1月和7月“澳车北上”和“港车北上”政策相继实施以来，经边检部门查验的港澳单牌车数量累计已超过1165万辆次。
截至10月22日，备案车辆已超过21万辆。人也跟着回来了。
2019年全年，经港珠澳大桥边检站查验出入境港澳居民约为450万人次，而2026年至今，出入境港澳居民数量已超1500万人次。今年整体客流达到2540万人次，是2019年同期的2.5倍。
车流变多了，可收费站要还的到底是哪笔钱？通车那年就有报道把账拆开过：全长约55公里的港珠澳大桥工程总投资约1200亿元。
除三地口岸及连接线建设由粤、港、澳三方政府投资完成外，大桥主体才实行收费还贷。主体工程的账是这样分的：主体工程造价约480亿元，由中央政府支持的资金加粤港澳三地政府投入的资本金共204亿元，还有276亿元则以银团贷款解决。
后来常说的一千二百多亿是全部工程加在一起的数，真正落到收费站头上的，是这两百多亿贷款。这笔贷款也给足了时间。
按当时的安排，约55%的银行贷款部分计划由未来30年的大桥通行费偿还。成本监审测算的收费期是2018年至2047年，到现在还剩二十来年。
更早的方案还有个细节，现在很少有人提。大桥最初打算交给私人财团来建，私人财团可营运大桥50年，期间可收取过桥费用，预计36年半可以收回成本。
连商业资本自己算账，回本也得按三十多年算。大桥管理局当年负责融资的苏毅说过一句话，透露了这笔投资真正怎么衡量。
他有信心这座大桥未来五十年带来的社会经济效益，可以超过总投资里共计约900亿人民币的政府投资。他拿来比的是整个社会得到的好处，过路费不在其中。
这些好处可以从货物上看出来。自大桥开通至今年9月，经港珠澳大桥珠海公路口岸累计监管进出境人员1.24亿人次、进出境车辆2595.2万辆次，进出口货物总值达1.64万亿元，平均每天约有11亿元的货物从口岸进出。
跨境电商涨得最快。今年前9个月，经大桥口岸通过海关跨境电商管理平台出口累计达1054.8亿元，同比增长38%，这个口岸已是全国第二大跨境电商零售出口口岸。
包裹走这条路，图的是从珠海到香港机场只要35分钟。10月28日，拱北海关又公布了一组数据：对APEC经济体月均进出口值从开通首年的25.2亿元增至今年的244.2亿元，增长超8倍。
入境的货也在变多。前三季度，经港珠澳大桥进口的干鲜瓜果、食用水产品合计增长5倍。
香港机场落地的车厘子、冰鲜海鱼，过桥后很快就能摆上内地的柜台。这么大的货值，大桥自己一分也拿不到。
货是企业的，桥只收几十元到一百多元的过路费。可香港到珠海、澳门的车程从约3小时缩短至45分钟，省下的这些时间，最后变成了企业的利润、商铺的生意和三地的税收。
反方向的车也开始多起来。“粤车南下”落地半年多，香港累计监管“粤车南下”进出境车辆已突破1.3万辆次。
今年6月政策扩大到大湾区内地9个城市，目标是2027年首季前扩展至全广东省21市。不过这条路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深圳车主虽然拿到了申请资格，但南下须向西绕行深中通道至珠海、再经大桥出入香港，路程增加百余公里。南下的车到底能多到什么程度，还要看深港之间的通道往后怎么规划。
照现在的趋势，车流还会继续涨，但要在剩下的二十来年里补上前几年的缺口，难度不小。收费期内能不能把账做平，主要看两点：一是政策还能放开多少，二是更多车主愿不愿意把这条路当成日常通道。
这座桥设计寿命为120年，到2047年收费期结束，它也才用了四分之一左右。
那位刚中签的车主第一次开车过桥交的150元，会记进收费站的小账；他在香港吃的饭、买的东西、见的朋友，记在另一本账上，那本账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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