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刷导航搜全国最大殡葬用品批发市场，直接就能定位到河北保定雄县的米北庄。这个华北平原上的普通村子，几乎拿下了全国近九成的殡葬用品供货份额，网友戏称它是阴间专属金融中心，全地府的流通货币大半都是从这儿发出去的。走在村里的街上，随处可见晒得五颜六色的纸花，偶尔还能碰到披麻戴孝的行人，外人看了多少有点发怵，本地人早就习以为常。
村里那条一公里长的主街，两边挨挨挤挤全是殡葬用品店，鼎盛时期足足开了五百多家。在本地人眼里，这些花圈寿衣纸扎，和菜市场卖的馒头、集市上卖的布匹没啥区别，都是养家糊口的营生货。店家的服务意识比很多阳间的线下店还超前，直接把自家最畅销的货品摆在门口，省得顾客费劲脑补要选啥样式。
主打冥币生意的大姐是这条街上公认的冥界金融从业者，她家的冥币面额百元起步上不封顶，还能按需定制专属祝福语。冥币的种类多到挑花眼，对外业务里也就美金款还能卖点货，毕竟你啥时候见过真美金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中文啊，在冥界中文才是绝对通用的官方语言。
这门营生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当地村民说扎纸做纸花的手艺早从清代就传下来了。那时候谁家有老人过世，都会找手巧的村民扎点纸人纸马、做两捧纸花送老人最后一程，手艺人就靠这个赚点零碎的零花钱。真正把整个产业做起来还是改革开放之后，大家办丧事越来越讲究，寿衣花圈骨灰盒的需求一下子就爆了。
米北庄的生意人脑子活，市场上啥好卖就跟着做啥，短短几十年就从几样小品类扩展到了上百个品类。现在这儿的殡葬用品早就对标阳间的消费品做足了颗粒度，妥妥打通了阴间生活的全链路逻辑。活人日常能用到的所有东西这儿都有对应的纸扎款，普通的花圈纸人都是基础款，奢侈品套装、日常衣食住行的物件啥都能配齐。
周边村落跟着一起入局做殡葬产业之后，整个片区的产业集群效应直接拉满，和浙江义乌做小商品、江苏丹阳做眼镜的路子一模一样。原料供货商、熟手工人、成熟销路全在周边几公里范围内打转，生产成本压得极低，外地来进货的客商跑一趟就能把所有货品配齐。当地开殡葬店的邢老板也不藏私，说米北庄的货品不是全国质量最好的，但绝对是品类最齐全价格最划算的。
那些看起来做工精致的纸扎别墅洋楼，压根没什么特殊工艺，都是印刷厂先印好半成品，工人拿胶枪粘一粘就能成型。整个片区连生产需要的胶枪胶棒、各类彩纸，甚至鸡鸭牛马造型的纸扎配件都能一站式采买齐全，细分程度放到全国都找不到第二家。网上传的什么冥界金融中心掌控全地府货币发行权的说法，其实多少有点夸张，米北庄的冥币大多是外地经销商运过来的，真正自营生产的占比很低，出口量更是少得几乎可以忽略。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死亡人口约1110万，2024年约1093万，到2024年底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经超过3.1亿。每年上千万家庭要办身后事，殡葬行业的刚性需求一直都在，完全不用担心彻底消失。但需求摆在那儿，生意却不像早年那么好做，最近几年各地都在推广文明祭扫，不少城市明令禁止街头焚烧纸钱，鲜花祭扫、网上祭扫的普及度一年比一年高。
大家买需要焚烧的纸活的需求自然就少了一大截，另一波冲击还来自互联网电商。早年外地客商进货必须亲自跑一趟米北庄，拿货价全靠店家口头报，现在线上一搜所有价格明明白白，快递直接上门，早年靠信息差赚差价的老路子根本走不通。不少商户干脆直接把生意搬去了线上，不用在主街租铺面也能卖货，村里面居民楼改的小工厂天天都在加班赶订单。
这行本身门槛也不高，谁家出了新款式，不出三五天整条街全是仿款，你降一毛我降两毛，内卷程度不比阳间的互联网行业弱。之前有媒体统计，当地鼎盛时期的五百多家店已经关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守旧不肯创新的商户早就被市场挤出去了。早年利润高的时候大家随便卖卖就能赚不少，现在都得盯着用户需求出新品，卖一百多块的新款纸扎别墅，利润已经薄得不能再薄。
也有人试过转型做婚庆用品，红白事一起做摊平成本，结果做了大半辈子殡葬用品的手艺人，完全摸不透婚庆行业讲究的喜气时尚路子，跨界的路压根没走通。还有脑子活的商户干脆直接在村里开起了早餐店烧烤摊，专门服务来拿货的外地客商和本地工人，直接做起了活人生意，妥妥的阴阳混搭风。
最近这几年纸扎类的生意降温，不少人盯上了电子花圈这个新风口，插电就能亮还能反复用，不用焚烧不冒烟，殡仪馆和治丧礼堂都更愿意采购。回村接手家族生意的年轻人玩电商玩得特别溜，随手一搜各大电商平台上卖寿衣花圈的店铺，发货地一大半都是雄县这一带。传统寿衣的款式也在更新，开始出现用更高档面料做的定制款，能照着老人生前的喜好专门做样式。
很多外地游客抱着猎奇的心态去米北庄，想拍点短做素材，基本都会被店家婉拒。大家做这行久了都不想随便露脸，殡葬行业本身没有统一的行业标准，口碑褒贬全靠舆论风向，没人愿意随便冒出头招惹麻烦。其实这儿卖的从来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迷信用品，是儿女想给逝者最后一程办得体面的心意，是活着的人对离开的亲人的一份念想。
现在村里那条一公里的老街，早就没了早年人挤人的热闹劲，有的店家对着手机直播卖货，有的蹲在门口打包快递发往全国各地，做了一辈子手艺的老师傅还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剪刀一刀一刀剪彩纸扎花。厚养薄葬的观念越来越普及，大家更看重老人生前的陪伴照料，身后事没必要搞太多铺张的形式。对米北庄的生意人来说，这既是压力也是新的机会，早年11亿年产值的高光已经过去，接下来能不能走得远，全看大伙能不能把生意往更环保、更合规的方向转。
参考资料：观察者网 河北“中国殡葬第一村”：500家店关了三分之一
新京报 探访中国殡葬第一村 纸活降温后电子花圈成新宠
国家统计局 2024年国民经济运行情况新闻发布会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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