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十八岁那年,家里给他娶了张幼仪。这门亲事是父亲徐申如一手操办的,对方是上海宝山县的名门望族,张幼仪的二哥是政界要人,四哥是金融界巨子。两家联姻,门当户对,面子里子都有了。
徐志摩看了一眼张幼仪的照片,嘴角一撇,说了句“乡下土包子”,转身就走了。婚后他几乎不和妻子说话,把张幼仪晾在硖石老宅,自己跑去天津、北京读书,后来又去了美国、英国。张幼仪后来回忆说,那些年她像是徐家的一件家具,摆在那里,落灰了也没人擦一下。
可是你要说徐志摩冷血,他又不是。他在伦敦遇见林徽因,十六岁的少女,聪慧灵动,他立刻陷进去了。写诗,写信,在康桥的柔波里做尽了痴情状。林徽因不告而别回了国,他失魂落魄地追回来,发现人家已经和梁思成定了亲。他转头又爱上陆小曼,朋友的妻子,他不管不顾,闹得满城风雨,最后陆小曼离了婚,他娶了她,为此和父亲决裂,经济来源断了大半。
你说他不懂爱吗?他写起情诗来,能把人骨头都写酥了。“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这种句子,没有几分真心是写不出来的。可你要说他懂爱吧,张幼仪怀着孩子独自在柏林,他千里迢迢赶过去,不是去照顾,是去递离婚协议书的。他怕张幼仪不同意,还带了几个朋友当说客,把“自由离婚”的理论讲得头头是道。
这事儿放在今天,大概要被人骂上热搜。
可你要是回到徐家的语境里,又好像什么都说得通了。徐申如是硖石镇首富,开钱庄、办丝厂,家里金山银山堆着。徐志摩是独子,从小要什么给什么。他说想读书,父亲请最好的先生来家里教;他说想出国,父亲二话不说掏钱;他在国外花钱如流水,父亲一边骂一边汇钱。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没碰过钉子,世界在他面前是摊开的、柔软的、予取予求的。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叫“全能感”——婴儿觉得自己哭一声奶就来了,世界就该围着自己转。正常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会慢慢发现,世界并不围着自己转,别人也有别人的需求。这种“去中心化”的过程,是每个人学会爱别人的必经之路。可徐志摩没走过这条路。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就算暂时得不到,父亲也会想办法帮他得到。他或许从来没机会学习“别人也是人”这件事。
所以他看张幼仪,看不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看到一个“安排”,一个父亲塞给他的麻烦,一个阻碍他追求自由的绊脚石。他看林徽因,看到的也不是那个真实的、有自己顾虑和选择的少女,他看到的是一首还没写完的诗,一个他想要“得到”的灵感。后来他看陆小曼,同样如此——他要的是“和她在一起”这件事本身,至于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怎么过,他没想过。果然,婚后陆小曼挥霍无度,他拼命讲课赚钱,累得半死,又开始抱怨。
张幼仪后来在自传里写过一件事。离婚后,徐志摩偶尔还会去找她,不是为了复合,是因为他没钱了,想找她借。张幼仪那时候自己带着孩子,在德国艰难度日,但还是借了。她晚年说了一句话,很平淡,但很重:“他始终是个孩子,大人是不会跟孩子计较的。”
一个被宠大的孩子,心里永远住着个“我要”,却没有长出“我给”的能力。他写那么多情诗,其实每一首的潜台词都是“我想要你”
徐申如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倾尽所有养出来的儿子,怎么就成了民国最著名的“辜负者”。其实答案就在他自己身上,他给了儿子一切,唯独没让他尝过“得不到”的滋味。没尝过“得不到”的人,不会明白“得到”有多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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