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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0月26日,埼玉县JR桶川站前,人流最密的傍晚。21岁的猪野诗织被人从背后持刀刺死。

案发后一周,报纸上的她是这样一个女孩:迷恋名牌,挎着古驰的手表、普拉达的包,穿黑色迷你裙。

她活着的时候,从没这样活过。

清水洁写这本书时反复说:这不是一个故事,这是一个不该发生、也不该如此潦草侦破的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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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织和父母正式报案,是1999年6月14日。

她要跟男朋友小松诚分手。对方是汽车公司的老板——这是他编造的身份,真名叫小松和人,几家非法色情店的老板,背后还有黑道人物。

交往时他伪造了整个人生。诗织和身边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底细。

分手后威胁开始升级。恐吓电话、色情传单、匿名信寄到诗织父亲的公司和总部,诬陷父亲赌博养情妇,说女儿在外面做八大,甚至编出"你爸失业、把你卖给妓院"这样的话。

她带着和小松的通话录音去上尾署报案。年轻警察听完,激动地说:"这分明是恐吓啊!"中年刑警不当回事:"不行不行,这案子不会成立的。"还对她家人说:收了人家那么多礼物才说要分手,做男人的怎么会不生气?你自己也拿到好处了。这种男女问题,警察不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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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织一家三口在警察局争了整整两天,连一张立案证明都没换回来。

警方把报案改成备案。后来终于受理,没过几天又上门要她撤案。

7月13日,小松印制几千份传单,用诗织的照片和手机号做成色情广告,贴遍车站和社区。同月,诗织在房间里留下类似遗书的笔记:如果我死了,凶手就是小松和人。

案发当时,日本正被"无差别随机杀人"的恐慌笼罩。视线被吸引过去,情理之中。

清水洁却觉得不对。

随机砍人案件,受害者大半是跑得慢的老人或小孩。这次死者是年轻女子,只有一个。为什么选年轻女子?为什么只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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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疑问,划开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调查方向。如果按随机杀人查,诗织只是个倒霉路人;如果按跟踪骚扰查,她是一个走进深渊的人。

清水洁去采访诗织的朋友,对方告诉他:诗织是小松跟警方杀死的。随后,诗织的亲友岛田转交了那句遗言,把所有事和盘托出。

接下来的十五天,他动用十五年调查记者积下的人脉,查出小松诚就是小松和人,"汽车公司老板"是假的。

持刀行凶的是小松手下的小弟久保田。他还查到小松曾派假警察上门。

清水洁把久保田的照片交给警方。12月19日,久保田被捕。12月21日,《FOCUS》刊出报道:〈桶川美女女大生刺杀案 本刊独家实行犯全纪录 走投无路的跟踪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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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月16日,四人被起诉。同日小松因毁谤罪遭全国通缉。1月27日,警察在北海道屈斜路湖发现小松尸体,判定自杀。不到一个月,案子破了。

诗织的父亲事后说:"我的女儿被杀害了三次。"

这案子里,警方的问题比凶手更让人难以消化。因为一旦小松被定性为主谋,就等于打了埼玉县警的脸。为了不打脸,他们只好不破案。

2000年4月6日,埼玉县警发表内部调查报告,承认伪造文书、篡改笔录,向家属道歉。

窜改文书的上尾署刑事二课长、同系长、同课员被免职,本部长以下12人受减薪、警告处分。

3月7日,民主党议员竹村泰子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质询警察厅长官:"当市民因恐惧而求助警方时,警方却懈怠渎职,岂不是叫市民自生自灭?"

5月18日,国会通过《缠扰防治法》,11月24日生效。警方须对有跟踪伤害嫌疑者作出"警告"或"禁止命令"。

一个21岁女孩用命换来的东西,她自己没等到。

而媒体那一刀,捅得比警方更隐蔽。

案发后主流媒体把诗织塑造成放荡不羁的拜金女,理由是她跟前男友分手、拿过男方礼物。这套叙事当时几乎无人质疑,很多读者甚至觉得"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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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第一次记者会也是这个口径——把被害人描述成那样,怠惰调查的事就不会被追究。

清水洁在自己的周刊上做了一件当时显得很傻的事:他不跟警方的通稿走,自己花时间去重新认识这个女孩。

写到这个份上,很多人会以为这是一本"伸张正义"的爽书。不是的。

清水洁的处境很难堪。

他所在的《FOCUS》周刊被同行当成三流货色,进不了"记者俱乐部",拿不到警方一手消息。做调查记者十五年,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进不了那个圈子而获得优势——因为那个圈子根本不理他,他只能自己走。

还有一处细节很容易滑过去:清水洁是记者,不是警察。他做的是把拼图拼起来交出去,真正抓人的是警方。一个三流周刊的社会记者,在效率上赢过了县警的搜查本部。

这到底是制度的胜利,还是制度的耻辱?

更让人不安的是,《缠扰防治法》出台之后,日本仍发生数起缠扰者谋杀案。法律追认了当年那个女孩用命换来的道理,可那个道理,早就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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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织做对的事只有一件:她留下了记录。

遗书、录音带、快递出去的礼物、愿意站出来作证的朋友和家人,后来成了清水洁手里唯一的线索拼图。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写下的那句话,最后真的指认了凶手。

而她做错的事,是把希望放错了地方。她一遍遍敲警方的门,是因为她相信那扇门后面是可以说人话的人。

这是最让人难受的部分:她不是没求助,她是把求助做满了四个月。

如果你身边正在被跟踪、被骚扰、被威胁,别把"忍一忍就过去了"当成年人的智慧。

那不是智慧,那是把风险的成本转嫁给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保留证据,录下每一次威胁,找人陪着你一起去报案。报警记录拿不到书面回执,就当场要求,或者直接去更上一级的署。

《缠扰防治法》通过那天是2000年5月18日。二十六年过去了,那个21岁姑娘写在房间里的笔记,成了一个国家立法时引用的证据。

她没等到。但后来的人可以少走一遍。

(本文为《桶川跟踪狂杀人事件》读后整理,非正式书评。书中照片版权归原出版方所有,本文未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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