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接受起来最难,也最让人松一口气:母亲既不是圣人,也不是救世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无论你的童年多么混乱、多么疼痛,无论成年后的关系多么复杂,她都用自己知道的最好方式爱过你——用她被发到手里的那副牌,用她手边仅有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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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这个基本事实,是一辈子的功课;不带怨怼、而是带着爱去接受它,是一生的胜利。剧作家、妇女参政论者、心理学家弗洛里达·斯科特-麦克斯韦尔(Florida Scott-Maxwell,1883年9月14日—1979年3月6日)在1968年的自传《我日子的尺度》(The Measure of My Days)里,思考的正是如何完成这个让人松绑的视角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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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道,母亲对孩子的爱,甚至她那种不肯让孩子成为自己的无力感,都源于一条痛苦的法条:从她身上经过的生命,必须被带到结果。哪怕她把孩子整个吞下去,她也只是在做一只受惊的母猫会做的事——吃掉幼崽,是为了让它安全。

她还说:给出亲密又给出自由,给出安全又给出危险,并不容易。

斯科特-麦克斯韦尔也看到了孩子一生背负的期待。她写道,无论母亲多老,她都会盯着自己中年的孩子,寻找变好的迹象。她永远长不出爱的负担,直到最后都替自己生下的孩子扛着希望的重量。奇怪的是,非常奇怪,她永远会惊讶,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她的儿女只是普通人。因为很多母亲希望、也半是期待,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会让世界变得更好,会成为某种救赎者。也许她们是对的,也许她们可以相信,自己在孩子身上瞥见的那种稀有品质,正活在那个负重前行的成年人身上。

也许那一瞥,就是莫里斯·桑达克(Maurice Sendak)所说的意思:人生很大程度上是“让你的孩子自我完好、鲜活,并且有值得骄傲的东西”。

接受母亲只是一个人,不是对爱的贬低。她扛着希望走到最后,你带着那一瞥继续走——这大概就是这段关系里,最真实也最温柔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