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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买家第三次敲门时,林夏把退学申请夹进数学课本。

父亲的丧事过去三周,她刚把最后一本练习册装进编织袋,门外的人已经在催:“说好的两袋,快点。”

冰箱里只剩半瓶水。门上贴着学校的催缴通知,本学期住宿和伙食费还欠一千八百元。她揭下通知,折好塞进口袋,拎起书出了门。

楼道口横着一辆自行车,前轮抵着墙,车主周竞蹲在地上,把她散开的书一本本摞回去。

“让开。”林夏去拉编织袋,“买家在下面等。”

周竞按住袋口,抬头看见她手里的课本:“你把书卖了,月底模考拿什么跟我争?”

“年级第二挺好的,送你了。”林夏绕过车轮,却被他连车带人挡回台阶上。

他把一摞书抱到胸前,说得像宣布一件已经商量好的事:“我妈缺个闺女,你来当妹妹。”

林夏盯着他,等他笑。周竞平时连借她一支笔都要说句难听的,这回却只顾着把掉出来的英语卷往书里塞。

“有价目表吗?”她伸出手,“住一晚多少钱,吃饭怎么算,洗衣服另收多少?”

周竞愣了一下,从练习册上撕下一页,趴在自行车座上写字。纸被风掀起来,他又用胳膊压住,写出一份歪歪扭扭的兄妹协议。

第一条是林夏住家里空着的小房间,第二条是吃饭不用单算。第三条写着“帮周竞检查数学错题”,后面还留了个空格。

林夏拿过笔,在空格里添上“晚饭后陪陈岚聊天半小时、周末帮忙整理裁缝铺”。她写得很快,像怕他反悔。

“我妈知道。”周竞指着纸,“来之前我跟她说过。你加的这些,她未必肯要。”

“她肯不肯要是她的事,我总得知道自己凭什么住进去。”林夏在末尾又添了一行:高考结束后搬离,不再给周家添麻烦。

周竞看了半天,没拿笔划掉。他把纸折起来还给她,只问:“身份证带了吗?换洗衣服呢?”

楼下传来买家的喊声。林夏把协议塞进口袋,扶着车把让出一点路:“先让我把书卖完。”

买家已经搬走一袋复习资料,正往电动车上绑。林夏追下楼,按住最上面的五年高考真题:“这一袋不卖了。”

“刚才说好的两袋。”买家扯紧绳子,“我都搬下来了,你临时变卦,耽误谁的工夫?”

林夏把剩下的零钱摊在掌心,提出补他搬运的钱。买家数了钱,松开绳子,却说另一袋里的教辅已经装混了,让她自己找。

周竞追下来,二话没说解开绳结。两人蹲在电动车旁翻书,林夏把写满批注的物理资料和错题本一册册抱回怀里。

买家骑走时,周竞怀里还压着半袋旧书。他看见夹在数学课本里的申请,抽出来读到“自愿退学”,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交的?”

“还没交。”林夏伸手去拿,“今天下午交。”

周竞掏出手机,当着她拨通班主任的号码,听见接通才把手机递过去。林夏想挂,听筒里已经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夏,材料准备好了吗?”

“老师,我……”她攥着申请,纸角扎进掌心。

班主任停了一下:“学校还没有办理你的退学。你今天不来交申请,明天照常上课。欠费的事,我正在问能不能缓一缓。”

林夏望着怀里刚追回的书,慢慢把申请从课本里抽出来。“不用办了,老师。我明天到校,月底模考也参加。”

电话那头传来翻日程本的声音。班主任让她下午去领补印的试卷,又说座位一直留着,叫她别再一声不响地缺课。

挂断后,周竞把那半袋书放到她脚边:“你刚才可是当着老师的面说要考。”

“听见了。”林夏将申请撕成几片,攥在手里,“别拿这个笑我。”

两人把书搬回楼上。周竞去车棚锁车,林夏在屋里收衣服,只装出半袋行李。父亲留下的旧围巾放在抽屉里,她犹豫片刻,也塞进了最上面。

赵芸走后,这间屋子一直没人再替她留灯。林夏关上冰箱门,检查水龙头和窗锁,把钥匙放进衣袋,没有把任何东西留给一个想象中的归期。

周竞回来时,看见她在门口系行李袋。他伸手要接,她避开:“书你帮我拿了,衣服我自己拎。”

下楼路上,手机响了一次,是陌生号码。她没有接,先把班主任发来的补卷时间记进备忘录,才跟上推车的周竞。

裁缝铺在街口,卷帘门开了一半。陈岚坐在缝纫机前拆一条裤脚,看见他们进来,先把手里的针插回针包。

周竞张口要介绍,陈岚已经走到林夏面前,拿走她手里勒出红印的提绳:“这么重,还提着说话?先进来,饭在后面。”

林夏想把协议拿出来。陈岚把行李放在椅旁,见她仍捏着口袋,只说:“周竞给我看过了。你的房间在楼上,门能从里面锁。”

“我写的那些也看过?”

“看过。”陈岚给她倒了杯温水,“先吃饭。你要问住下来的事,吃完我听你问。”

周竞把追回的资料放在空柜子里,专门留出最上面一层。林夏站在柜前,看见自己的课本整整齐齐排进去,才把那杯水喝了。

暂住的第一个清晨,林夏四点五十就醒了。她摸黑叠好被子,下楼淘米、择菜,又把裁缝铺门口昨晚没扫完的线头清进簸箕。

陈岚开门时,灶上的粥已经熬稠。林夏把三个碗摆好,自己面前只盛了半碗,说早上胃口小。

周竞打着哈欠进来,看见她连自己洗校服的盆都端出来,皱眉道:“你把我那件白衬衫也洗了?”

“顺手。”林夏低头喝粥。协议没写洗衣服,她知道;可要她什么也不做,就坐下吃这一顿,比多洗一件衣服难得多。

到学校第二节课,她眼前的字开始发花。她把笔帽抵在手心,撑到课间,刚起身就扶住了桌沿。

周竞从后门进来送老师收齐的作业,看见她没动的早饭面包,直接把面包推回她面前:“吃了。”

“我吃过。”

“半碗粥也叫吃过?”他把自己的水杯放在她桌上,“你先坐稳,我去找校医。”

林夏不想在走廊里被人围着看,还是跟他去了医务室。校医量过血糖,给她冲糖水,问她最近是不是一直吃得少。

她说没来得及吃,周竞却记得她早起煮了一锅粥。校医让她休息一会儿,他坐在门外,把上午的课堂笔记发到她手机上。

午饭时,林夏照旧只买一份素菜。周竞端着自己的餐盘坐过来,没再逼问,只把她买饭剩下的钱数了数:“你打算这样省到高考?”

“够用就行。”林夏把硬币收起,“你下午不是要做英语听力?别管我。”

周竞拿回自己的餐盘,起身前说:“我妈今晚会知道。医务室让家里人签了字。”

陈岚晚上收了铺,没提校医的事,先盛了三碗饭。林夏伸手去接自己的,陈岚看见她把饭往碗沿拨出去,拿勺子添了回去。

“你早上四点多起的?”陈岚问。

“想给铺子搭把手。”林夏放下勺子,“协议上写了周末整理,我平时也可以做一点。”

陈岚让她把那页纸拿来,指着“晚饭后陪陈岚聊天半小时”,用笔慢慢划掉:“跟我说话不用计时。早上也不用替我开铺。”

林夏望着那条黑线,喉咙发紧:“那我住在这儿,算什么?”

“算住在这儿。”陈岚把饭碗推回她面前,“你要是真想帮忙,先把饭吃完,明天有力气去上课。”

那顿饭林夏没完成约定的聊天,也没去碰水池里的碗。第二天醒来,没人把她的行李放在门外,早餐还给她留着一只热鸡蛋。

她试着晚起了二十分钟,却仍在周末早早来到铺子。陈岚正在给客人试衣服,便让她坐在旁边写题,等裁好的布料送来再帮忙理颜色。

林夏做完一页题,见熨台上堆着要压平的裤脚,就放下笔:“我会熨校服,这个也能做。”

陈岚量着客人的裤长,回头提醒她熨斗要先试温度。林夏照做了,熨到第三条裤脚,手柄里忽然响了一声,指示灯灭了。

她立刻拔掉插头。裤子没有烫坏,熨斗却再也不热。她站在熨台前,把自己攒下的钱在心里算了一遍。

周竞从楼上拿剪刀下来,见熨台停着,脱口而出:“不是叫你先写题吗?这会儿坏了,下午那批衣服怎么办?”

林夏把熨斗推向他:“我赔。先借隔壁店的一把,别耽误交活。”

她转身就去拿钱包,周竞叫住她,把插头从插座上取下来。他蹲在地上拆开手柄外壳,露出的电线已经发硬,绝缘皮裂了好几处。

“这不是你熨坏的。”周竞拨开断口,没让她靠近,“线早就老化了,刚才碰巧断在你手里。”

陈岚送走客人回来,看见露出的电线,先让两人离开插座。她记得隔壁店这会儿不用熨台,便打电话借来一把,交货时间保住了。

周竞把坏熨斗装进纸箱,写上“不要再插电”。林夏接过借来的熨斗,却被他挡了一下。

“那批裤子我来压。”他把未完成的布料分成两摞,“你帮我核对尺寸牌。刚才我说话冲了。”

林夏没说没关系,拿起尺码单逐件对。发现一条裤脚别错了针,她叫住正要落下熨斗的周竞;他改好位置,两人赶在客人来前装完了袋。

傍晚,陈岚买了新的电源线,也把用了多年的熨斗送去检修。林夏仍拿着钱包站在柜台旁,陈岚只让她记住以后闻到焦味先拔插头。

“可熨斗是在我手里坏的。”林夏说。

陈岚把检修单压在账本里:“东西老了会坏。你今天及时拔了插头,还帮着把衣服交出去,这两件事我都看见了。”

林夏终于把钱包放回书包。她回房间做题时,周竞敲门送来一盘切好的梨,顺手把两人核对尺寸用的铅笔放在桌上。

“月底模考,数学最后一道你还做不做?”他问。

“做。”林夏咬了块梨,“你要是不会,我可以看在今天的份上少笑一次。”

周竞翻了个白眼,坐在门外的小桌边展开卷子。两人隔着敞开的门算到十点,陈岚上楼关走廊灯,催他们各自睡觉。

林夏洗漱回来,看见枕边放着一把备用钥匙,下面压着张纸:早上出门记得锁门,回来自己开。

她把钥匙握在手里试了试,金属被掌心捂暖了。自己的钥匙圈就在书包夹层,她却没敢把新钥匙挂上去,只把它单独放进贴身的小口袋。

第二天放学,周竞被老师留下订正卷子。林夏独自走到裁缝铺门口,发现卷帘门还没开,便摸出那把钥匙,第一次自己进了门。

她给陈岚发消息说已到家,打出“家”字时停了一下,最后没有删。陈岚回得很快:锅里有汤,先喝一碗再写题。

模考后的家长开放日定在周五下午。班主任发来通知时,林夏盯着“请家长参加”看了很久,在回执的家长姓名一栏写了“无”。

她准备自己去,像以前代父亲领取成绩单那样,听完老师的话再回来做题。陈岚这几天忙着赶一批校服,她也没提开放日。

周五中午,周竞看见她把回执夹进书里:“下午你坐哪儿?”

“学生席。家长席又不查身份证。”林夏合上书,抢在他开口前说,“你别让阿姨扔下活来。”

周竞没再说话。两人仍为了数学最后一题争了几句,谁也没提下午的座位。

开放日开始前,林夏帮班主任把桌椅排成两列。家长陆续进教室,她把自己的椅子放在最后一排,旁边留着一张空桌。

铃响前,门口出现一个拎布袋的人。陈岚身上还穿着裁缝铺的围裙,手腕挂着卷好的软尺,站在门外问:“林夏,坐哪儿?”

林夏一时没答。班主任从讲台旁走过来,接过陈岚的签到表,把她引到那张空桌前:“您来得正好,待会儿要说林夏这次的进步。”

陈岚坐下,先把围裙叠起来放进布袋。她没有替林夏回答任何问题,只把另一张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林夏也能坐。

周竞从后门进来,看见两人并排,冲林夏挑了挑眉。林夏别开脸,却把自己的椅子从最后一排搬到了陈岚旁边。

成绩分析里,班主任点名表扬了林夏。她补齐缺的课程,模考总分比上一次提高了四十多分,被评为本次模考进步生。

掌声响起时,林夏低头看桌上的笔迹。陈岚坐得很直,听老师讲她的阅读和数学表现,偶尔把听不清的地方记在签到表背面。

班主任还说,林夏的英语很稳,作文也有自己的想法,选志愿时可以认真考虑师范类专业。陈岚抬头追问省内有哪些学校,招生资料在哪儿领。

老师指向走廊尽头的咨询桌,接着把周竞叫起来,笑说:“你俩平时一前一后,这回林夏追得很紧。周竞,你也得加把劲。”

周竞照旧翻了个白眼:“我知道,她写完卷子还要检查三遍。”教室里笑了一阵,他却把老师说的资料领取时间记进了手机。

活动后半程要填志愿意向。林夏拿到表,先找学费和住宿费,哪所收费低,就在哪所旁边画圈。轮到专业栏,她的笔停住了,还没想清楚该填什么。

陈岚看见她圈出的数字,没有去改,只问:“你喜欢什么?是想教书,还是老师刚才说了,你才圈这个?”

林夏捏着笔:“以前给邻居家小孩讲过题。我挺喜欢他们听懂以后那个表情,也喜欢写东西。”

“那就先把这个写上。”陈岚指了指专业栏,“费用我们一起看,不用在这张表上替所有事先下结论。”

林夏写下“汉语言文学、师范方向”,笔尖在纸上停了会儿。她又补了两所省内学校,没有擦掉最初圈出的选项。

咨询桌前排着长队。陈岚让她自己去问,站在旁边听。轮到林夏,她问了实习安排、奖助学金和往年分数线,一共记满了半页纸。

她翻到下一页,想问如果家庭条件紧张能否住校,才发现学生资助处今天也摆了桌。陈岚陪她过去,两人拿了申请条件,约好回家再看。

周竞晚到一步,手里多了一本借来的专业介绍册。他把书塞给林夏:“咨询桌最后一本,我先借到下周。里面有你刚问的几个专业。”

“你不用看?”

“我已经看过目录。”周竞指了指封面上的便签,“第十九页是省内师范院校,第六十三页有学费说明。别折了,我要还给老师。”

林夏翻到第十九页,看见他用铅笔轻轻标了招生计划。她把书放进自己的文件袋,没再拿他平时争名次的话回敬。

班主任在教室门口叫住陈岚,细说了林夏缺课那段时间怎么补、哪些科目还要加把劲。陈岚听完问:“家里能帮她做什么?”

“让她按时睡、按时吃饭。”班主任看了眼林夏,“她有能力往上走,别让她总担心读不到最后。”

陈岚说记住了。回程路过菜市场,她买了鱼和青菜,没把老师的话变成新的要求,只问林夏晚饭想先喝汤还是先吃鱼。

林夏选了鱼,又问铺里那批校服是不是赶完了。陈岚说还剩几件,今天提前收工,明早再做也来得及。

晚上,班级群发出开放日照片。林夏在一张合影里找到自己:她站在陈岚旁边,手里还拿着志愿意向表,笑得有点不熟练。

她把照片存下来。没多久,赵芸打来电话。自从跟伴侣去外县开餐馆,赵芸偶尔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吃饭,却还没见过她现在住的地方。

“你们老师发了照片。”赵芸先问,“旁边那位是借住人家的妈妈?你怎么没跟我说她去学校了?”

“今天开放日,陈阿姨来听老师讲话。”林夏走到楼梯口,把声音放轻,“我这次考得还行,比上次多了四十多分。”

赵芸没接成绩的话:“你不是说借住同学家吗?照片下面怎么有人叫他周竞,说你俩一直争年级名次?”

林夏握紧手机。她以前只告诉赵芸对方是同班同学,从没细说周竞是谁;班级群的评论倒替她补上了。

“我们是同班,也是竞争对手。”她说,“陈阿姨知道我住在这里,老师也知道。”

“你一个女孩子,住在总跟你较劲的男同学家里,人家会怎么说?”赵芸的声音一下抬高,“他妈还去坐你的家长席,问过我没有?”

林夏看着楼下亮着灯的铺子。陈岚正在给校服钉最后一粒扣子,周竞把晾好的衣服收进来,两人都不知道这通电话说到了哪里。

“她来之前问过我。”林夏说,“是我没告诉你开放日的时间。”

赵芸沉默了几秒,换了语气:“我周末过来,咱们见一面。你现在住哪条街?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林夏报了裁缝铺附近的路口,没有答应让她直接来店里。赵芸说周六中午到,便挂了电话。

楼下传来陈岚叫她吃饭的声音。林夏把手机收好,带着那本专业介绍册下楼,在餐桌前坐下。

陈岚看见她翻开的页面,问资料有没有帮上忙。林夏点头,把周六要见赵芸的事说了出来:“她看到今天的照片了。”

陈岚放下筷子,听她说完时间和地点:“你想见,我陪你走到路口。见面要谈什么,你自己决定。”

周竞看了林夏一眼,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只将那盘鱼往她面前推了推。林夏夹了一块,随后把专业介绍册合好,放在自己手边。

周五晚饭后,林夏把周六的约定又看了一遍。赵芸说中午到,她便在便签上写下路口和时间,夹进书里,打算放学后过去。

陈岚见她把专业介绍册收进书包,没有多问见面的事,只提醒她:“放学先吃点东西。要是谈得久,别饿着。”

第二天,林夏还没走出校门,赵芸的电话就来了。餐馆那边提早出发,车已经停在裁缝铺附近的路口。

“我这就过去。”林夏加快脚步,却听赵芸说,“不用,我看见你住的店了。你过来吧。”

林夏走到街口时,陈岚正陪赵芸站在铺外。赵芸身旁立着一只行李箱,拉杆上挂着一件崭新的女式外套。

“见个面还带箱子?”林夏走近,先看了一眼拉杆。

“给你带衣服,也给你带了几样吃的。”赵芸拿下外套,往她肩上一披,“天冷了,你总不能一直穿校服。”

袖口停在林夏手腕上方,拉链拉到胸口就卡住。她退下外套,赵芸接过去,先皱了眉:“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又长了?”

“袖子能放一点。”陈岚看了一眼衣缝,“要是不急,我可以帮她改。”

赵芸把外套搭回箱上:“新衣服买来就改,多可惜。她以前穿这个号正合适,是现在长得太快。”

林夏伸手把外套叠好。她知道陈岚能把袖口接长,也听得出赵芸并不是在问衣服能不能改。

街上有人推车经过,赵芸扶着箱子往铺里走:“在门口说话不方便。既然都到了,我也看看你住的地方。”

陈岚让开门口,给她倒水。林夏跟着进去,发现卷帘门只开了一半,铺里没开大灯,角落的布架投下一片影子。

赵芸没坐,先问楼上有几间房,又问周竞是不是也住在那里。林夏答了,赵芸接着追问他和她的房门隔多远。

“妈,你昨天在电话里问过。”林夏把书包放在椅上,“我有单独的房间,门能锁。学校和老师也知道我住在这儿。”

“知道就代表合适?”赵芸看向陈岚,“孩子不懂事,大人总该想想。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女儿接来住?”

陈岚把水杯推到她手边:“林夏想继续上学,我们家正好有地方。她住进来之前,周竞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了。”

“你们家正好有地方,世上哪有这么巧的好事?”赵芸没碰水杯,“她成绩好,能给你儿子讲题,还能在铺里干活,是不是?”

周竞从后间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包刚取回的拉链。他张了张嘴,林夏先伸手拦住他:“让我说。”

周竞把拉链放在柜台上,退到缝纫机旁。“讲题是我们原本就会做的事,铺里的活我也帮过。”林夏说,“但陈阿姨没有拿住处换我干活。”

“你替别人说话倒快。”赵芸拉开行李箱,露出换洗衣物和几盒饭菜,“我今天来,是想接你回去。餐馆忙,你跟我住,也省得欠人情。”

林夏看着满箱衣服:“回外县住几天?”

“先住下。”赵芸把箱盖扶住,“店里正缺人,你放学后也能搭手。那边有学校,读书的事总有办法。”

“我不能今天走。”林夏把书包拉到身边,“我在这边上高三,月底还有考试。转学也不是拖着箱子就能办的。”

赵芸脸上的笑收了:“你爸不在了,我来接你,你跟我说不能走?你住同学家,却连自己妈妈的忙都不肯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