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约翰逊演过不少科幻片里的标志性女性角色。2014年吕克·贝松的《超体》把她变成了接近神的存在,真人版《攻壳机动队》给了她一具完全义体化的身体,当然还有黑寡妇——从《钢铁侠2》到《黑寡妇》,九部电影里她成了漫威电影宇宙最可靠的英雄之一。她演的角色常常游走在人类与某种异类之间,但《皮囊之下》里的她,和这些都不一样。
乔纳森·格雷泽执导的《皮囊之下》是另一种科幻片。它不靠枪战动作和庞大世界观,而是用更令人不安的东西取而代之。斯嘉丽在片中饰演一个没有名字的外星存在,她化身为女人,在苏格兰街头开着面包车搭讪毫无防备的男人,再把他们引向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结局。听起来像常规的外星入侵惊悚片?格雷泽想拍的远比这怪。这是一场催眠般的噩梦,把科幻剥离到纯粹的感官恐怖。影片将于10月31日离开Netflix,万圣节正好是体验斯嘉丽最令人难忘的表演之一的机会。
《皮囊之下》真正的恐怖,在于它拒绝解释任何东西。影片早期,这个“女性”在海滩上遇到一名游泳者,同时一家人正在浪里挣扎。一条狗被卷入海中,父母冲进水里救它。游泳者帮上了父亲,自己却力竭倒下。她没有施以援手,而是走近这个失去行动能力的男人,把他拖走,任由那家人自生自灭。没有胜利的音乐提示,也没有戏剧化的邪恶宣言。她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对周围的苦难完全无动于衷。
这场戏令人恐惧,也确立了整部电影的核心张力:我们因为自己是人,所以看得懂眼前发生的悲剧,而她不理解。格雷泽用冷静、旁观的距离拍摄这场戏,让它更像一部自然纪录片,镜头对准一个恰好长得像普通人的捕食者。斯嘉丽几乎不需要台词就能传达一场戏的恐怖,她空白的神情和抽离的气质,已经说明了她和那些无辜路人之间的鸿沟。
片中最令人难忘的画面之一,是斯嘉丽饰演的角色走在前方,一个男人跟着她走进一片黑色液体的空间。她脱下衣服,他也跟着脱,然后每走一步,他就开始往黑暗里下沉。这些男人往往以为自己正在参与某种性事,现实却要怪诞得多。配上米卡·莱维的配乐,这类场景把一次简单的引诱变成了一场感官体验。发生的事没有令人安心的解释,也没有科学讲座来让画面变得容易理解。我们只能看着,就像她看着人类一样,试图理解某种拒绝解释自身的东西。
格雷泽把这些环境用到了极致,他延续欧洲艺术电影的极简精神,用情绪化的视觉诗取代手把手的叙事。但让《皮囊之下》挥之不去的,不只是那些异世界般的场景。
在摄影师丹尼尔·兰丁的协助下,格雷泽把斯嘉丽放进真实的苏格兰环境,用隐藏的微型摄影机拍下非职业演员未经脚本的反应——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和一位好莱坞明星同处一辆面包车。这些被称为“One-Cams”的微型定制数字传感器被直接藏进仪表盘、路灯和公共设施里,让格雷泽得以在格拉斯哥街头进行一场隐蔽的社会学实验。斯嘉丽在真实的车流中驾驶,随机搭载路人,即兴对话,而格雷泽在一辆尾随的监控车里通过隐藏耳麦给她下指令。同一套窥视式的镜头跟到荒凉的苏格兰高地,把粗粝的游击纪录片素材与高艺术噩梦般的外星抽离感无缝混在一起。
当你意识到这一切有多即兴,就会明白《皮囊之下》确实特别,尽管成片完全感觉不出来。最好的例子是斯嘉丽跌倒在格拉斯哥繁华购物区中央的那场戏。路人完全不知道她是谁、在拍什么,却都围上来扶她起身——只是普通市民在帮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为了让这场戏合法进入电影,制片助理不得不找到这些好心人,请他们签下授权书;被斯嘉丽搭上面包车的男人们也一样,只有在进入车内之后,才会拿到一份同意书。这是让一部电影显得完全自然生长的聪明办法。
最妙的是,《皮囊之下》讲的正是身为人类意味着什么。格雷泽没有去想象人类遭遇更强大存在时会怎样,而是问: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去体验人类,会是什么样子。结果是一部诡异而不适的电影,它逐渐从一个外星人的狩猎行动,转向一个外星人对人类脆弱性的困惑理解。它不好消化,也并不打算讨好观众。但如果你在万圣节想找点真正令人不安的东西,它戳中那根神经的效率,冷得让人难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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