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浩把楼盘宣传页压在许宁的饭碗上,筷子还没放下,就催她明早把八十万转过来。他说房源只留到明天,过了点,首付缺口就再也补不上。

许宁还没点头,我已经在家族群里答应帮他想办法。母亲发了好几个笑脸,说哥哥嫂子肯帮忙,陈浩和周悦的婚事总算能定。我现在只想让许宁点头。

许宁没碰那张宣传页。她把碗从纸下抽出来,问陈浩:“上次你说两个月就还,具体是哪一天说的?”

陈浩夹菜的手停了停,看向我:“嫂子,今天谈的是房子。以前那点事,我不是一直记着吗?”

“我问的是日期。”许宁说,“你要我明早转钱,至少先把上一笔的事说清楚。”

我把宣传页拿起来,翻到标着总价的那面:“人家谈婚论嫁,等着买房。你非挑吃饭的时候翻旧账?”

许宁看着我:“钱从我卖婚前那套房的款里出。你在群里答应之前,问过我吗?”

陈浩忙说可以写借条,利息也照算。他把“最后一次”说得很轻,像桌上只是多添一双筷子。

我听不得许宁当着他的面盘问,声音一下抬高了:“我是他哥,能帮总得帮。不借就离。”

屋里静了。陈浩先低头去看宣传页,我等着许宁像往常一样,把这句气话接过去,再和我谈能拿出多少。

许宁站起来,走进书房。她出来时拿着两份纸和一支笔,把纸推到我面前:“你刚才说的话,我听清了。”

最上面写着离婚协议。房屋、共同存款和各自名下的财物都列了出来,连我一直以为她懒得管的那张银行卡,也有清楚的处理意见。

我翻到末页:“你什么时候弄的?”

“前些天。”许宁说,“有些条款需要再核对。你现在不想签,也可以先放着。”

陈浩赶紧插话:“哥,嫂子,别因为我闹成这样。房子的事可以再想办法。”他说完又望着许宁,“不过明早那笔钱,能不能先定个数?”

我握着笔,故意在签名最后一画上加重力气。笔尖划破纸面,下面那张也压出一道深痕。我把笔往桌上一扔,等许宁说别闹了。

她只把两份纸拿过去,逐页看签名有没有缺笔画。看到划破的地方,她用手指托住纸背,确认字还认得出来,才把纸收进文件夹。

“你真要照这个办?”我问,“现在签了,明天就去?”

“手续不是明天签个字就结束。”许宁合上文件夹,“明天先各自整理东西,条款核对好再去办。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按程序谈。”

她把陈浩留下的宣传页递回去。陈浩没有接,纸就落在他的腿上。他抬头问我:“哥,那明早怎么办?”

我刚签完字,弟弟问的还是钱。许宁却已经起身收碗,告诉他今天太晚了,请他先回去。

陈浩在门口拉住我,小声说销售催得急,还提醒我妈盼着他年底结婚。我让他把房号和销售电话发来,明天再说。

他点头答应,临走又补了一句:“嫂子估计气头上。你别真让她搬走。”

门关上后,我去厨房找许宁。她正把自己的杯子从沥水架上拿下来,杯底积的水滴到台面,她拿抹布擦干净。

“陈浩是说话急,不是非要你出钱。”我说,“你把协议拿出来,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许宁说:“八十万已经替我答应了。我刚才问还款,你让我别提。余地在哪儿?”

我想说家里人之间不用算得那么细,可纸上的签名还印在眼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继续争,端着杯子进了书房。

夜里,我听见抽屉一开一合。许宁把身份证、房产资料和几本证书放进透明袋,拉链拉到头,声音清清楚楚。

她每晚都在这间房里准备考试,桌上摊着资料。我站在门口,看她给文件袋贴标签,觉得她是在等我进去拦她。

“我签了,你就满意了?”我问。

许宁没有抬头:“签之前我让你考虑过。接下来怎么走,我们把该核对的核对清楚。”

我回到客厅,给母亲打电话,说许宁拿离婚吓唬我,明天还要分东西。母亲听完,让我别跟她硬顶,说早上过来劝劝。

挂电话时,书房灯还亮着。我把陈浩发来的房号截屏存好,准备明天先去问销售。要是房子真只剩一天,母亲也好替我说句话。

第二天母亲来得早,带了许宁爱吃的豆浆。许宁接过去放在桌上,说自己要出门,没法陪她坐。

母亲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陈浩买房也不是给外人买。”

许宁穿上外套:“您来了正好。陈立答应的钱,请让他自己先去弄清楚为什么明天非付不可。我不会转八十万。”

母亲还想问她协议是不是认真的,许宁已经拿起包。门合上前,她对我说:“你有销售电话。自己去问。”

母亲盯着关上的门,埋怨许宁说走就走。我拨通陈浩的电话,让他别再转发截图,直接陪我去售楼处。

路上陈浩说许宁太较真,销售那边每晚都在变价。我问有没有交认购金,他说还没有,只是请销售帮忙留意。

售楼处的沙盘旁边站着几对看房的人。陈浩一进门就朝熟悉的销售招手,问昨天说的那套还能不能留到明天。

销售查完电脑,说房源还在,开发商没有通知明天收回。若要锁定房号,得先核实购买人资格,再走认购流程。

我把手机里的消息给她看:“他说你们催明早付首付,过时就没房了。”

销售看了陈浩一眼:“我说的是优惠方案这周可能调整,具体以通知为准。八十万也不是明早必须交给我们的金额。”

陈浩脸涨得通红,说销售前一天在电话里讲得吓人,害他以为再拖就买不上。我让销售把目前能确认的付款节点写在宣传页背面。

她写下认购和签约的流程,又指出陈浩选的户型总价较高;同小区还有两套面积小些的房,首付要求也低。

陈浩把那两套的户型图抽出来看了看:“小一点也能住。只是周悦父母第一次来看,总不能让人觉得我连像样的房子都拿不出手。”

我问他:“周悦说过非得买这套?”

“她没这么说。”陈浩把图折起来,“但我想给她好一点的。哥,你结婚的时候,不也想让嫂子过得体面?”

我没接话。销售把笔递回来,提醒我们如果决定买哪套,再来核算实际首付。她没有催陈浩交钱。

走出大门,陈浩说愿意换小户型,这样就不用许宁拿八十万。我听见金额松动,心里一下轻了,以为带着这个结果回去,许宁至少会把协议放下。

母亲在家等消息。我说房子不会明天被收回,也有便宜的户型,她先骂陈浩做事毛躁,随后问:“那你们夫妻俩能出多少?”

我让她先回去,答应和许宁谈。母亲临走还说,只要肯帮弟弟成家,这回的误会就算过去了。

许宁下班后,客厅已经摆了两个纸箱。她从卧室拿出一摞装订好的资料,按顺序放进去,没问我售楼处的结果。

“我问清楚了。”我把写有付款流程的宣传页放在桌上,“房源不会明天没,陈浩也肯看小户型。八十万不用你出了。”

许宁拿起纸,看完才问:“他原来说的话不是真的,是吗?”

“他听岔了,还爱面子。”我说,“我已经让他改了。你也退一步,把那两份纸先放起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许宁将宣传页还给我:“你查清楚是好事。可他能买哪套房,跟我们要不要继续过,是两件事。”

我指着空纸箱:“你连东西都收拾了,还说让我去核实?”

“我让你核实,是因为你已经答应了别人。你该知道答应的是什么。”许宁把箱盖合上,“我搬出去的事,昨天已经说过。”

她打开手机,把搬家公司的预约给我看。车定在后天下午,目的地是一套离她单位近的租房;箱子里是电脑、工作资料和她自己的证件。

我说家里离她单位也就多坐几站地铁,她没必要为了赌气另付房租。许宁从书架上抽出一册书,在扉页写下名字,放进箱里。

“租房我自己付。”她说,“我需要个能放东西、下班能安静看书的地方。”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桌面已经空了一半。过去书房里还有我的旧球拍、陈浩寄存的行李箱,她先前没提过要挪。

我把那只行李箱搬到门边,告诉她书房可以腾出来。许宁看了一眼,说不用了,租约已经签好。

后天下午,我请了假在家。搬家工人只搬走她封好的箱子、一把办公椅和台灯,没有碰沙发和餐桌。

我跟着工人下楼,见许宁在电梯口核对箱数,忍不住问她:“沙发当初是我们一起买的。以后这些家具怎么分?”

她让工人先进电梯,自己留在门外:“协议里列了。你想留下就留下,估价有分歧再谈。”

我原本追出来,是想叫她别走。电梯门开着,工人等在里面,我却只问出一句:“那冰箱呢?”

“也按清单谈。”许宁说完走进电梯。门合拢前,她提醒我核对协议中共同存款的数字,约好下周找时间谈后续手续。

家里少了办公椅,书房地板露出一块颜色较浅的方印。晚上陈浩打来电话,问小户型我觉得怎么样,我说先别催,我还没想好。

他难得没有追问,只说等我忙完再谈。我挂了电话,去冰箱拿水,发现许宁平时贴在门上的缴费日期便签也一并带走了。

第二天物业发来催缴提醒。我按短信交了钱,才知道这个季度的费用是多少。付款成功后,我把电子收据存进相册,没再给许宁发消息。

下周,我和许宁约在一家咖啡馆,把协议里共同存款的余额对到银行流水上。她指出一笔尚未入账的报销,我联系单位核实后,约定到账再按数分。

我们没有再谈陈浩买哪套房。许宁把几处需要写清的日期圈出来,我回家查了材料,后来约她完成更正,各自留存。

我曾以为饭桌上那一笔落下去,婚就算离了。真正要办理时,签过的字只是我们商量好的文本;后面还有申请、冷静期和登记。

冷静期里,我给许宁发过一次消息,说母亲想请她吃饭。她回复近期要上进修课,手续上的事可以联系,私下吃饭就不去了。

单位的报销款到账后,我们按核对过的数字处理共同存款。我分到三十万元。转账短信跳出来时,陈浩正问我,能不能再陪他看一次样板间。

登记那天,我们在门口碰面。许宁带着装材料的文件袋,我带着身份证;窗口核验、确认后,工作人员把证件交还给我们。

走出办事大厅,许宁说她下午还有课,先走了。我点头,目送她过马路,随后把手机里那个用了七年的亲昵称呼改成“许宁”。

陈浩打来电话,我告诉他手续办完了。他停了两秒,说要不要晚上陪我喝一杯,我却说:“先去看房吧,以后我花钱,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陈浩立刻开车来接我。母亲在群里问我们去哪儿,他回了句看房,我没有解释三十万元还在我账户里。

这回陈浩带我看的,是先前销售介绍过的小户型。样板间的卧室放一张床后,只剩一条窄过道,他在门口比画婴儿床以后能摆在哪儿。

我问他周悦看过没有。陈浩说她最近加班,户型图已经发了;只要他把房子的事办稳,她会高兴。

销售拿来新的报价,明确写着目前价格和可选付款安排。陈浩没有再说什么最后一天,只指着首付部分,问我那三十万能不能先借他周转。

“这是我分到的全部共同存款。”我说,“你借走,我手头就没多少能动的钱了。”

陈浩把报价单放下:“我知道,所以你定条件。这回我还不上,你直接找我。”

我们离开售楼处,找了家打印店。陈浩按我说的写明借款三十万元、用途是购房款,若不买房便退款,并写上约定的还款时间。

他签字时还笑:“哥,写这么细,你总能放心了吧?小户型我也认了,以后不会老让你为难。”

我把借款约定拍照存好,又把原件放进包里。三十万元还没转出去,用途和还款时间已经白纸黑字写好,我觉得这回总算由我来定规矩。

回到车上,我转给陈浩三十万元。他很快发来收款截图,说等房子的事定下就把后续凭据给我看。

我提醒他先留好与房子有关的付款记录。他说知道,把手机扣在扶手箱上,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们去了商场里一家以前常带许宁吃的餐馆。陈浩点了几样我爱吃的菜,又举起杯子,说等房子落实,请母亲和周悦一起吃顿饭。

菜刚上齐,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周悦的名字,他看了一眼,端着手机走出包间,临走还把门带上。

我夹了两口菜,自己的手机也响了。来电显示是周悦。我接起来,刚说了声你好,她就急着问:“陈立哥,陈浩订车的尾款,究竟是谁承担?”

我放下筷子:“什么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周悦说陈浩告诉她,哥哥愿意帮忙,车的尾款不用她操心。她本来同意先租房结婚,今天才听他说已经借到钱,要把车也一并定下来。

我盯着桌上的借款约定:“他跟我说借钱买房,刚才带我看了小户型。你们不是商量好买房结婚?”

“没有。”周悦的声音沉下来,“我说过工作稳定再考虑房子。刚刚我问他车款,他说要找你确认,电话又一直占线。”

我让她等我弄明白再回话,挂断电话往外走。走廊尽头,陈浩背对着包间,手机停在汽车用品的购物页上,正挑两款不同颜色的座套。

我叫了他一声。他手指一顿,先把页面往下一滑,才转过身来:“周悦找你了?”

“我刚转给你三十万。”我走到他面前,“房子的付款记录还没有,车是怎么回事?”

陈浩把手机揣进口袋,说车只是先看着,买房也没说不买。我伸手要他打开刚才的页面,他没动。

包间里服务员正在催一道快凉的菜。我把门推开,拿出包里的借款约定摊在桌上:“坐下说。今天这笔钱,你打算先付给谁?”

陈浩坐下,把借款约定往我这边推了推:“房子还没定,但钱又不会跑。你先把菜吃了,回头我把付款的事都告诉你。”

“周悦刚才问我车的尾款。”我按住纸,“你说借钱买房。车款从哪里出?”

他朝包间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原本想先把车办了,再跟你说。房子可以慢慢挑,车那边已经谈好价,错过就没有了。”

我让他把收款后的交易记录打开。他翻了几下手机,只给我看一张二手车的订购单,车行收了定金,剩下的款约好次日交。

“先付车款,再办房子?”我把单子放在借款约定旁边,“你写的用途是什么?”

陈浩越说越快:婚礼得用车接人,买车买房都是为了结婚,婚宴酒店的档期也得赶,周悦父母来了总得有个体面的招待。

当初许宁问还款,我让她别翻旧账,说的也是陈浩等着结婚。

我拿起手机给周悦回拨,陈浩伸手来拦:“你把我们俩的事闹到她那里,婚还结不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