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近百年后，座头鲸重新回到了萨利什海！构建鲸鱼身份证系统|大翅鲸|幼鲸|座头鲸|海域|海潮|萨利什海|身份证|鲸鱼

本文来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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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西南部与美国华盛顿州西北部之间，分布着一片彼此连通的内海水域，包括乔治亚海峡、普吉特湾和胡安·德·富卡海峡。2009年，加拿大和美国正式采用“萨利什海”这一名称，用来统称这片海域。由于温哥华岛和奥林匹克半岛阻隔了来自太平洋外海的大部分海浪，萨利什海形成了一个面积广阔的河口生态系统，也是北美西海岸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海域之一。

▲上图：箭头所指处，便是这片海域。图源：网络

如今，每年春季到秋季，座头鲸（也叫大翅鲸）都会陆续进入这里觅食，观鲸活动也因此成为当地的重要生态旅游项目。然而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这片海域几乎见不到座头鲸。

造成这种变化的主要原因是商业捕鲸。19世纪末~20世纪中叶，蒸汽捕鲸船和爆炸鱼叉的大规模应用，使北太平洋座头鲸数量急剧下降。萨利什海原本就是它们的重要觅食海域，随着种群持续减少，这里的目击记录也越来越少。到20世纪中叶，座头鲸已经从当地居民的日常视野中消失，长期调查记录也几乎出现空白。

1986年，国际捕鲸委员会实施商业捕鲸暂停令，北太平洋多个座头鲸种群开始缓慢恢复。但改变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休养生息之后，真正的变化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

由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Aqua卫星中分辨率成像光谱仪（MODIS）于2020年7月26日拍摄的萨利什海域真彩色卫星影像。画面左下方为广阔的太平洋，向内陆延伸依次为胡安·德·富卡海峡、右下方的狭长普吉特海湾，以及中上方的宽阔乔治亚海峡；在乔治亚海峡中，清晰可见弗雷泽河注入海中的浅绿色泥沙羽流。图源：NASA

座头鲸回归

1997年，一头成年雌性座头鲸在维多利亚附近海域被重新识别出来。这头鲸后来被命名为“大妈妈”。此后近30年，它几乎每年都会结束夏威夷繁殖海域的越冬活动，沿着北太平洋向北迁徙数千千米，再次进入萨利什海觅食。

它连续多年返回同一片海域，它的后代也沿着相同路线来到这里。所以，科学家之格外关注了这头母鲸，积累了长期观察数据。座头鲸幼鲸会跟随母亲完成首次长距离迁徙，并在成长过程中逐渐熟悉觅食区域。成年以后，它们往往仍会回到曾经活动过的海域。长期监测显示，“大妈妈”已知的8头幼鲸都曾进入萨利什海，其中，部分个体后来又带着自己的幼鲸返回这里。这种由母系传递觅食地点的现象，被认为是座头鲸形成长期栖息传统的重要机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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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大妈妈”（Big Mama）是萨利什海座头鲸照片识别数据库中极具传奇色彩的雌性核心个体，其官方科学编号为BCY0324。正如红框中展示的标志性尾鳍照片所示，它的尾鳍下表面呈现出黑白相间的特征（白色色素占比在20%到80%之间）。作为1997年在这片曾因商业捕鲸而绝迹的水域中被重新观测到的第一头座头鲸，“大妈妈”在过去近三十年里不仅每年定期回归，还成功繁育并带领了多代后代（包括近期受困后获救的女儿“流行挞”）回到这片传统的觅食栖息地，成为整个萨利什海座头鲸种群复苏的重要生态基石与象征。图源：salishseahumpbacks.com

随着越来越多成年个体、以及新生代座头鲸持续回归，萨利什海重新成为北太平洋沿岸重要的季节性觅食海域。

如今，每年都有大量座头鲸在这里停留数月，利用丰富的鲱鱼、磷虾以及其他小型鱼类资源补充能量，然后继续向北前往阿拉斯加等高纬度海域。

在北美海洋保护领域，这一过程常被称为“座头鲸的回归”。它反映的是一个经历长期衰退的野生种群，在商业捕鲸停止之后逐步恢复历史分布范围的过程。

▲“大妈妈”的孩子——“流行挞”。2026年7月，有人发现它的右侧胸鳍被不明来源的商业渔网绳索死死缠绕住了，其后方，拖曳了长度超过30米的绳索、还有一个工业浮标。后来经过多日追踪与评估，航拍与现场观测确认缠绕在其胸鳍上的商业渔网和浮标已完全脱落，其游动姿态已恢复正常。上图该画面由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维多利亚观鲸机构“鹰翼旅游号”（Eagle Wing Tours）的萨拉·亨特（Sarah Hunter）在竞赛岩以东海域现场拍摄。图源：PWWA

一套不断完善的“鲸鱼身份证系统”

随着回归萨利什海的座头鲸越来越多，如何分辨今天看到的一头鲸，究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已经连续回归多年？不同年份记录到的两头鲸，又是否属于同一个个体呢？

要找到答案，可以依靠座头鲸天然携带的一张“身份证”——尾鳍。它们就像人的脸一样，独一无二。

当座头鲸准备深潜时，尾鳍会高高举出水面。尾鳍腹面的黑白斑纹、边缘缺刻和疤痕组合，在个体之间存在稳定差异，而且成年以后基本不会发生明显改变。所以，只要能够拍摄到清晰的尾鳍照片，就可以像辨认指纹一样识别不同个体。

事实上，20世纪70年代以来，尾鳍照片识别逐渐成为全球座头鲸研究最成熟、应用最广泛的方法之一。

©萨利什海座头鲸识别项目

萨利什海座头鲸识别项目正是在这一基础上建立起来的长期数据库，数据积累越来越多。

这个项目已持续运行了多年，由加拿大渔业及海洋部、科研机构、专业观鲸船队以及经过培训的志愿者共同参与。研究人员负责制定统一的识别标准和数据管理规范；观鲸船则长期活跃在海上，为数据库提供持续而稳定的观测记录。由于各方采用相同的技术规范，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年份的数据能够汇集到同一个数据库中，形成了连续的个体档案。

每张照片进入数据库之前，都会经过严格的审核。只有尾鳍完整露出水面、关键特征清晰可辨、拍摄角度符合识别要求的照片，才会进入比对流程。随后，研究人员将照片与数据库中的历史记录进行匹配。

近年来，图像识别程序已经能够完成初步筛选，大幅缩小人工比对的范围；最终确认仍然需要经验丰富的研究人员逐一核对。只有在确认数据库中不存在对应个体后，系统才会建立新的档案，并赋予唯一的科学编号。

真正让这一数据库具有科研价值的，是与鲸鱼尾鳍照片对应的大量观测信息。每一次记录都会保存拍摄时间、地点、观测者、行为状态、同行个体以及照片质量等资料。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信息不断累积，逐渐勾勒出每头鲸多年活动的轨迹。

截至目前，数据库已经识别、并归档了超过1000头曾在萨利什海及邻近海域出现的座头鲸个体。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个体拥有跨越十几年、甚至20多年的连续记录。研究人员据此能够分析种群数量变化、个体存活率、迁徙规律、母子关系以及不同海域之间的联系，也可评估船舶交通、渔业活动和海洋噪声对座头鲸的影响。

这套数据库的一个鲜明特点，就是它始终保持开放协作的运行方式。新的照片几乎每天都在增加，历史记录也在不断更新。每一次新的目击记录，既可能补充一头熟悉个体的新轨迹，也可能意味着数据库迎来了一位此前从未记录过的新成员。正是在这种持续积累中，萨利什海座头鲸种群恢复的过程被完整地保存下来，为北太平洋海洋哺乳动物的长期研究提供了一份不断延伸的基础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