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关于雷波县侮辱老师风波的最新处理结果又把这个新闻送上了热搜。
8月26日，四川凉山州雷波县秋季教育行政会散会前，二十多位中小学老师被请上主席台合影。
他们身后的大屏上打着两个字：耻辱。
请他们上台，是因为他们所教班级的期末平均分，小学不到30分，初中不到15分。
照片流出后，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一样：这是当众羞辱老师。
近期凉山州的调查通报来了，同时补上了一个当时没人知道的细节。
站上台的不止老师，提议合影的是县政府主要负责人，他本人、相关领导干部、低分老师所在学校的校长都站了。
处理结果为县长党内警告、调离县长岗位，第二天又被免去县委副书记等职务；县委分管负责人诫勉；县教体局局长政务警告，调离教育系统。
有人觉得领导自己也站上去了，算是同担其辱，谈不上专门针对老师。
这个行文肯定是错的，但是要说他存心羞辱老师，我又觉得把事情想简单了。
这位县长当时脑子里想的大概率不是让老师难堪，他甚至多半觉得自己在做好事。
在这件事里蠢的成分要比坏多得多。
02
为什么我觉得他是蠢而不是坏，因为这套动作在体制内很常见甚至可以说并不陌生。
季度考核垫底的区县，要在全体会上检讨表态
项目推进不力的部门，要被点名上台说明情况。
红红脸、出出汗，是行政系统里常见的压力传导方式。
这套方式在系统内部转得动是有前提的。
这类会大多是关起门来开的，脸丢在内部，传不到外面。
上台检讨的是领导，下个季度排名一变，压力也就过去了。
更要紧的是领导挨了批，回去可以把压力往下传，一层层分解下去。
但老师没有下级。
一个老师被当众扣上耻辱的帽子，压力只能自己扛。
教育会议本来就半开放，照片迟早会被学生和家长看到。
老师在家长面前的威信塌了，第二天还得回到同一间教室，面对同一批孩子，只会更加难堪。
这位县长其实是把老一套管干部的办法原样搬到了老师身上。
再往深一层说，其实还是体制内老干部们老一套人定胜天的思路。
招商成绩垫底，那是你不够努力；
学生分数垫底，也是你不够努力。
似乎只要肯拼，就没有拉不上去的指标。
这种思路在一些地方的经济工作里确实见过效果，于是被一路套进了教育。
所以我说这位县长仅仅是蠢，而不是坏。
03
教育有自己的规律，在雷波这样的地方更是如此。
2020年七普，雷波15岁及以上人口的文盲率接近12%，是全国的四倍多，平均受教育年限6.82年，平均下来没读完初一。
这些人就是今天雷波学生的父母和祖辈。
全县六成以上人口是彝族，不少孩子以彝语为母语，进了学校才开始系统学普通话。
户籍人口比常住人口多出五万多，很多家长常年在外打工，孩子的学业基本只能交给学校。
而且均分不到15分、30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班里相当多的孩子，很可能根本没在认真答卷，甚至没怎么来上课。
这样的班本身可能就是学校已经放弃的所谓坏孩子集合了，换哪个老师来接，都很难在一个学期里把分数拉起来。
同一年，同一个县，雷波中学一个班57人全部上了本科线，还有学生考了681分进了清华。
十几年里，雷波中学已经走出了8名清北学生。
这说明雷波的孩子并不笨，也说明这种集中对部分尖子生的全力培养是有效果的。
对雷波这样的地方，务实一点的路子，大概是两条腿走路。
一条是用好政策掐尖，把真正有潜力的孩子集中起来培养，用足少数民族加分和国家专项计划，送进好大学。
另一条，是对那些均分十几分的班，把期待放回现实。
在这些班里，让孩子留在学校，学会普通话和基本的读写，平平安安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已经很不容易了。
04
处分下来了，县长调了岗，局长离开了教育系统，这件事在程序上算是有了交代。
可那二十多位老师还留在原地呢。
照片可以删，通报会被新闻翻过去，他们站在那两个字前面的样子，却会在学生和家长的记忆里留很久。
雷波的问题，换一个县长解决不了，骂一群老师更解决不了。
它需要的是有人愿意承认这件事急不来，大干快干在教育上未必能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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