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得知升任名单没有我的名字,我爽快答应省委下达的调令。离开单位时撞见厅长妻子:明年一定给你升!我淡然回复:不用了,明天离婚吧

“明年一定给你升,这次只是暂时没轮到你。”

厅长妻子拉住收拾行囊准备调走的我,语气满是安抚,仿佛一纸空口承诺就能抹平我落榜提拔的委屈。

刚刚看到晋升公示上全然没有我的名字,我没有半分纠结,直接应下了省委下发的异地调令,半点不留恋这间办公室。

面对她画下的大饼,我只是淡淡摇了摇头,一句回复轻飘飘砸出来,藏着积攒许久的决绝,而我和厅长之间,远不止错失晋升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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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的走廊今天没什么人。

林建国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发闷。

他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拧得很紧。

茶叶是早上妻子陈雪泡的。

碧螺春,她说是单位同事从苏州带回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水颜色已经很深了。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有点苦。

“老林!”

对面走过来一个人,是综合科的小周。

脸上带着笑,步子迈得挺快。

“恭喜啊老林!”

林建国停下脚步。

“恭喜什么?”

"别装了,"小周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副厅级名单定了,到处传呢,说这次肯定有你。”

林建国没接话,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

"回头请客啊!"小周拍了他肩膀一巴掌,顺着走廊走了。

林建国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门关上,他把保温杯放在桌角。

坐进那把椅子的时候,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响。

这把椅子他坐了九年。

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靠墙角的位置有一小块水渍,去年夏天漏雨留下的,物业说要修,一直没来人。

墙上挂着一幅字。

“务实笃行”。

是他刚调来厅里那年,自己写的。

墨迹退了不少,纸边也卷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九年了。

从科长干到处长。

经手的项目从几十万的小工程,到几个亿的重点工程。

加过的班,熬过的夜,替领导挡过的麻烦。

他一直觉得,这些东西总该有人记着。

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是人事处老孙的消息。

“名单出来了。”

“你看看。”

下面附着一个PDF文件。

林建国的手指搁在鼠标上,没马上点。

窗外有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亮纹。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他吸了口气,点开了文件。

名单不长,三个名字。

第一个,不认识。

第二个,周志强。

第三个,还是不认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眼睛干得忘了眨。

没有他。

周志强?

去年才从外省调过来的那个人?

连厅里几个核心处室的分工都没搞清楚的周志强?

他拿起手机,指头在老孙的名字上悬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公示都挂出来了,还问什么。

有人敲门。

“进。”

推门进来的是副处长马文斌。

手里拿着个蓝色文件夹,步子放得很轻。

"林处,"他站住了,看了看林建国的脸色,“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林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还烫,舌尖被刺了一下。

马文斌把文件夹搁在桌角。

“这是下周全省工作推进会的材料,您有空把把关。”

“放那儿吧。”

马文斌没走。

喉咙动了一下。

“还有事?”

"林处,我就直说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这次名单,处里兄弟们都替您憋屈。您在厅里干了多少年了?周志强才来多久?他那几个项目,哪次不是您给他擦屁股?这叫什么事?”

林建国抬了下手,没看他。

“少议论。组织上的决定,服从就是了。”

马文斌嘴张了张,最后把话咽回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他自己的不甘。

门合上了。

办公室里忽然闷得慌。

林建国扯了扯衬衫领子,起身走到窗前。

窗户有点紧,用力推才打开。

热风灌进来,带着楼下花坛边飘上来的烟味和说笑声。

几个年轻人围在那儿抽烟,不知道说了什么,笑成一团。

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显示"陈雪"。

他按了接听。

"名单定了?"陈雪的声音很急。

“定了。”

“有你吗?”

他盯着窗外一棵梧桐树的叶子。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陈雪的声音传过来,又冷又快:“我早说过了。让你去张厅家坐坐,你说丢人。让你给孙处送两条烟,你说犯不着。林建国,你就知道埋头干活,谁看见你了?你今年四十五了,还是个处长。跟你同一年进单位的,最差的也上副厅了。你自己想想,这辈子还想不想往前走了?”

“我……”

“行了。”

“不想听。”

“晚上你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断了。

屏幕暗下去。

"通话结束"四个字白底黑字,搁在桌面上。

林建国的嗓子发紧。

十六年了。

他太清楚陈雪在想什么。

升不升职,她其实不怎么在乎。

她在乎的是下周牌桌上,别人家的太太会不会又提新买的那套房。

在乎的是同学聚会的时候,能不能随口说一句"老林最近忙,厅里走不开"。

在乎的是在小区电梯里碰见邻居,人家会不会先跟她打招呼。

这些东西,他一样都给不了。

桌上座机响了。

铃声很刺耳。

他拿起听筒。

“林处长。”

是厅长秘书小何。

“刘厅长让您现在过来一趟。”

“好,马上。”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理了理衬衫领子。

袖口有点皱,用手掌压了压。

出了门,走廊里没什么人。

迎面走过来两个同事,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挤出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只点了点头。

他也点头。

擦肩过去了。

厅长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

门虚掩着。

他敲了两下。

“进。”

刘德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

头发梳得很整齐,一丝不乱的。

看见他,笑了笑。

“建国来了,坐。”

林建国走到沙发边坐下。

“喝茶吗?新到的龙井。”

“不用了,谢谢厅长。”

刘德山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着玻璃板,响了一声。

他看着林建国,叹了口气。

“建国啊,这次名单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嗯,看到了。"他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声音很轻。

“我想跟你聊聊,怕你有想法。”

林建国抬头,嘴角动了动。

“没什么想法,服从组织安排。”

“你能这么想就好。”

刘德山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说实话,这次竞争确实激烈。周志强同志虽然来得晚,但他有基层经验,又是博士学历。组织上综合考虑,觉得他更合适。”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建国脸上。

“当然,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以后还有机会。”

又是这套话。

林建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每次都这样说。

每次都是"以后还有机会"。

他已经等了九年了。

还要等多久?

“厅长,我明白。”

他的声音很平,像一杯放凉的白水。

“你能理解就好。”

刘德山站起来,绕过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下次一定有你。”

林建国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电话铃声。

“喂,王部长啊。”

刘德山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断断续续的。

“对,名单的事……”

“嗯,周志强那边没问题……”

他没听完。

脚步加快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急促。

回到办公室,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朋友和熟人,大概都看到了名单,想来打听或者安慰。

他一个都没回。

打开微信,置顶的工作群已经炸了。

消息一条一条往上蹦。

“恭喜周处长高升!”

“周处长实至名归!”

“今晚这顿庆功宴,周处必须请客!”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下午三点整,座机响了。

“喂,林建国同志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稳。

“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张文斌。”

“张处长您好。”

“是这样,省委党校近期有个为期半年的进修班,我们研究了一下,考虑推荐你去参加。”

林建国没出声。

"另外,"张文斌的声音低了些,“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目前有个岗位空缺。如果你个人愿意,进修结束后可以考虑直接调过去。”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省委办公厅。

那地方和省厅完全不一样。

“张处长,我……”

"不用现在答复。"对方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商量的节奏,“你回去和家人好好商量商量。不过我个人建议,林建国同志,这个机会值得认真考虑。”

电话挂了。

听筒里只剩忙音。

他握着话筒,好一会儿才放回去。

省委的调动。

意思是要离开这栋待了九年的楼,离开这把坐了九年的椅子,离开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去的话,一切归零。新环境,新面孔,从头开始。能不能站稳,不知道。

不去的话,继续留在这。看着周志强一步步往上走,看着那些本事一般的人,笑呵呵地踩过他的肩膀。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下班铃早响了。

走廊里脚步声杂沓,说笑声由近及远,最后安静了。

他没动。

办公室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就这么坐着,看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车流拖着红色尾灯,在楼宇之间慢慢爬。

他看了很久。

玻璃窗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

手机震了。

陈雪发来一条消息:“回来吃饭,有事。”

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开车回家的路上,电台在放一首老歌。

他伸手把音量调低了。

方向盘握在手里,有点凉。

客厅的灯亮着。

推开门,电视的声音先传过来,晚间新闻。

陈雪靠在沙发里,身上搭着一条薄毯。

茶几上摆了三碟菜。

青菜的颜色有点暗了,红烧肉的油凝成了白色。

“回来了?”

她眼睛没离开电视。

“嗯。菜凉了,我去热一下。”

微波炉转起来,嗡嗡响。

热好的菜重新端上桌,冒着稀薄的热气。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筷子碰碗沿,响了一声。

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

陈雪按了静音。

“名单的事,我下午听张姐说了。”

她夹起一块肉,没往嘴里送。

“嗯。”

“组织部那边,是不是有消息了?”

“来了个电话。省委办公厅有个缺。”

"办公厅?"她声音抬了一点。

“嗯,综合处。”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考虑。”

“考虑?”

她笑了一声,很短。

“林建国,这种机会需要考虑?”

他没接话。

客厅的吊灯太亮了,照得人眼睛发酸。

"你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吗?"她语速快起来,“赵处退了,这个坑空了大半年了。”

“我知道。”

"那你还犹豫什么?"她身子往前倾了倾,“下个月我就四十二了。我在这个副科上也待了九年了。”

窗外的车灯光扫过天花板。一道光,又一道光。

“你要是去了省里……”

她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端起碗,米饭有点凉了。

“我想想。”

"还想?"陈雪站起来,碗筷碰出好大的动静,“林建国,我等不起了。”

"考虑什么?"她的声音又尖又急,“这种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了!”

她绕到他面前,手里的水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你在你们厅里还能有什么前途?这次升不上去,下次能轮到你?”

"你能不能别这样说?"他把脸别开,盯着电视柜角落里的灰。

“我说错了吗?林建国!”

她扳过他肩膀,指甲掐进衬衫料子里。

“你就是太老实,太死板。你看看人家周志强,才来一年,什么位置了?你呢?”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进一点。

“九年了,整整九年,你还是个处长!”

“够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

烟灰缸跳了一下。

陈雪往后缩了缩肩膀,嘴张着,没出声。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

水很烫,皮肤很快就红了。

他站着没动,让那股烫劲儿顺着脖子往下淌。

脑子里乱成一团。

省委的调令。

陈雪昨晚摔碎的相框。

周志强上周换的新办公室门牌。

还有老处长昨天喝茶时那句没头没尾的叹息。

全搅在一起。

擦头发的时候,听见卧室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咔哒。

很轻。

但夜里听着特别清楚。

他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片枯叶。

手机在茶几上震。

是老孙。

“老林,听说省委那边找你谈话了?”

“嗯。”

“去不去?”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还在想。”

"别想了,"老孙回得很快,“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厅里,没戏了。周志强背后是谁,你比我清楚。你争不过的。”

烟灰缸里那截昨晚没抽完的烟还歪在那儿。

他盯着看了很久。

“知道了。谢了。”

第二天上午,他把调动申请表放在人事科王主任桌上。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

“想好了?”

“想好了。”

“省委那边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

他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公章。

往印泥上按了一下,又摁在纸页右下角。

红印子有点洇开了。

人事处老孙接过那张薄薄的申请表,手指在纸边磨了两下。

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真想好了?”

“嗯。”

"行吧。"他把申请表铺平,拿起钢笔,“我给你走流程。”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

林建国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大片阳光。

周志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西装是新的,领带打得很规整,头发梳得溜光。

"老林,早啊!"声音洪亮,笑容满面。

“早。”

"听说你要调走了?"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可惜了,咱们还没怎么共事呢。”

林建国没接话。

他等了几秒,自己又笑起来:“恭喜你高升啊。”

"恭喜你才是。"林建国说。

"哪里哪里,都是组织信任。"他伸手拍了一下林建国的肩膀,“以后常联系。”

“好。”

擦肩过去的时候,他听见周志强喉咙里滚出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总算走了。”

林建国脚步顿了一下。

周志强已经走出去五六米了,背影笔直,皮鞋踩在地砖上脆响。

那样子确实像个打了胜仗的人。

交接工作比预想的繁琐。

马文斌跟在他身后转了好几天,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

“林处,这个项目的审批流程……”

“看第三页备注。”

“那这份合同……”

“附件里有模板。”

他抓了抓头发,把本子翻得哗哗响。

"您这一走,"他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行。”

"要不,"他眼睛忽然亮了,“您跟上面说说,把我也带上?”

林建国笑了。

“我是去学习,又不是去当官,带什么人?”

半个月后,调令下来了。

红头文件,盖着鲜红的印章。

派他去省委党校学习半年,之后留在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工作。

走的那天,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他没跟任何人说具体时间。

箱子收拾好了,搁在脚边。

他环顾这间屋子。

墙上的字画边角卷了,是他刚来那年挂上的。

桌上的电脑关着,键盘磨得发亮。

书柜里的文件盒排得整整齐齐,每一盒他都翻过无数遍。

九年,都在这儿了。

他拎起箱子。

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然后拧开,走出去。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回头。

厅长刘德山和他爱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刘德山的爱人叫张秀兰,在区妇联当副主任。

跟厅里上下都熟,见面总是笑呵呵的。

这会儿她走得快,先到了跟前。

“建国!”

她嗓门大,带着惯常的热络。

“真要走啊?听老刘说了,我还不信呢。”

林建国点了点头。“今天走,嫂子。”

"哎呀,"她拉长了声调,一把抓住他胳膊,手劲不小,“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干得好好的,前途一片光明,走什么呀?明年,最迟后年,肯定给你解决副厅。”

她拍拍他手臂,眼睛弯着。

“放心,嫂子帮你盯着。老刘这边,我天天催他。”

林建国看向刘德山。

他站在两步开外,双手背在身后,盯着走廊墙上的宣传栏,没吭声。

张秀兰又拽了他一下。

“听见没?别犯傻。”

他轻轻把胳膊抽出来。

“不用了,嫂子。”

"什么不用?"她眉毛扬起来,“跟我还客气?”

他看着她脸上那层笑,又看了看刘德山沉默的背影。

嗓子眼有点堵。

但说出来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真不用。”

他停了一下。

走廊的灯管嗡嗡响着。

然后他说:

“明天记得去办离婚手续。”

张秀兰脸上的笑僵住了。

像一块冰突然裂开,从眼角开始,一点一点碎到嘴角。

刘德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了。

林建国转身就走。

办公楼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仰起头,对着天空长长吐了一口气。

九年。

整整九年。

这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后面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但该了结的事,总得有个了结。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他按了接听。

“喂?”

“林建国同志吗?我是省委办公厅的杨海军,负责您报到的接待工作。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明天上午。”

“好的,我在大门口等您。”

电话断了。

他站在路边,车流像一条不停歇的河。

一辆出租车减速停在他面前。

司机摇下车窗。

“走吗?”

“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

“省委党校。”

车子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省厅那栋灰色的楼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看不见了。

到了省委党校的时候,天边已经暗下来了。

校园很大,几棵老槐树的枝叶撑开一片片浓荫。

红砖教学楼安安静静立在暮色里。

报到处在一号楼底层,走廊里有股消毒水味。

他填完表格,领到一把铜色钥匙。

宿舍不大,白墙擦得干净。

一张铁架床,一张木桌,一个掉漆的衣柜。

简单得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他把行李搁在墙角,坐到床沿上。

天花板上有道细细的裂缝。

他盯着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陈雪。

“到了?”

“到了。党校。”

"你真去啊?"她声音压得很低。

“调令都下了,你说呢。”

电话里传来窸窣的声响,像她在揉纸团。

“半年?”

“半年。”

"行吧。"她停了停,“饭记得按时吃。”

“知道。”

电话挂了,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他侧过身,窗外天色一层层暗下去。

远处喇叭响了,通知晚餐六点开始。

食堂里灯光很白。

长条桌边坐了十来个人,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清楚。

他打了份青椒肉片,挑了最角落的位子坐下。

刚夹起一筷子米饭,对面椅子被拉开了。

“新来的?”

抬头一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四十来岁,衬衫领口有点皱。

“今天刚报到。”

“我叫郑涛,市纪委的,上周来的。”

“林建国,省厅过来的。”

“省厅?哪个处?”

“以前在发改委,现在调省委办公厅了。”

郑涛推了推眼镜。

“省委办公厅?那可是个好地方。”

“还行吧。”

他夹起一筷子青菜,没抬头。

"谦虚了。"郑涛笑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纹,“能进省委办公厅的,哪个是简单角色?对了,你听说了没?这回进修班的班主任,是省委副书记亲自挂帅。”

林建国筷子顿了一下。

"据说要从里头挑一批人,往重要岗位上塞。"他声音压低了,身子往前倾,“内部消息,错不了。所以这回得好好表现。”

汤勺碰着碗沿,叮地响了一声。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他到了省委大院门口。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等在岗亭旁边,看见他就小跑着迎上来。

“是林处长吗?我是杨海军,昨天给您打过电话。”

“你好。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的,您跟我来。”

他跟着杨海军进了大院。

路很宽,两边的办公楼比省厅高,也更气派。

来往的人都夹着公文包,步子快而稳。

上了三楼,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杨海军敲了两下。

“请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

杨海军推开门。

“孙处长,林处长到了。”

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花白,背挺得很直。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

“建国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伸出手,干燥有力。

“孙处长好。”

“坐。”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绕过桌子在对面坐下。

“你的材料我都看了。省委组织部那边,对你评价很高。”

“谢谢领导肯定。”

“这次调你过来,是希望你能在综合处发挥专长。任务重,压力大,正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同志。”

“我一定尽力。”

“好。按程序,你得先去党校学习半年。这半年里可以先熟悉处里的工作流程。等学习结束再正式上岗。”

“我明白了。”

"对了,"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听说你从省厅调过来,是因为这次升职名单上没有你?”

林建国顿了一下,手里文件袋边缘被捏出细微的皱痕。

“算是吧。”

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时候啊,看着是摔了一跤,说不定正好瞧见地上有金子。”

“孙处长说得对。”

下午两点,开班仪式在学术报告厅。

他提前十分钟进去,挑了靠后挨着过道的位子坐下。

人陆续进来了。

有穿衬衫夹克的中年人,也有扎马尾的年轻姑娘。

低声说话的嗡嗡声慢慢聚起来。

两点整,侧门开了。

几个人走上主席台。

最前面那位五十多岁,肩膀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话筒前,试了试音。

“同志们。”

声音沉,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在。

“省委党校第十八期青年干部进修班,现在开班。”

他讲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发展,从党的建设讲到干部培养。

条理清楚,逻辑严密。

开班仪式结束后,学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林建国夹着笔记本正要走,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声音带着试探。

“林建国?”

回头一看,是个女人。

三十七八的样子,短发齐耳,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同款的蓝色笔记本。

“你是?”

"不认识我了?"她往前走了半步,眼角弯了弯,“我是宋晓雅,大学同学。当年学生会宣传部的,跟你搭档做过一期校刊。”

他盯着她脸看了几秒。

记忆里那个扎马尾抱海报跑的姑娘,慢慢和眼前的人对上了。

“宋晓雅?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是学员啊。"她笑了,“我在市委宣传部工作,这次来进修的。”

“巧了。”

“是啊,十几年没见了。走,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聊。”

食堂里人很多,嘈杂的人声和餐盘碰撞声混在一块。

两个人端着餐盘排完队,找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夹起一筷子青菜,没看他。

“就那样,平平淡淡的。”

"跟我还装?"她抬起头,“我可听说了,省厅那几个大项目都是你牵头的。”

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怎么,干得不顺心?”

“顺心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卡在那儿。”

"这不就动了?"她声音压低了些,“省委办公厅,多少人眼红的位置。”

“算是运气吧。”

宋晓雅忽然不吃了。

她把筷子搁在餐盘边上,身体微微前倾。

“建国,咱俩老同学,我不跟你绕圈子。”

他看着她。

“你真以为这次调动只是组织部常规考察?”

他愣了一下。

“不然呢?”

“有人推了你一把。而且,位置很高。”

“谁?”

“省委刘副书记,刘振华。”

他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餐盘上。

“刘书记?我连他办公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再想想。六年前,你是不是跟过一个调研组?跑了大半个省,最后主笔写了份报告。”

六年前。

记忆涌上来。

颠簸的调研车,堆成小山的材料,深夜办公室的灯光。

还有那份改了无数遍的调研报告。

关于区域经济发展的。

那篇报告后来得到省领导的高度评价,还拿了当年的优秀调研成果奖。

“那篇报告就是刘书记当时主持的课题。他是课题组组长,你是执笔人。虽然你们没见过面,但他对你印象很深。”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省委组织部会突然找上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老同学嘛。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次进修班竞争很激烈。不少人盯着那几个提拔名额。你虽然是刘书记点名要的人,但最后也得靠自己争取。”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

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斜斜切进来。

他盯着那道亮痕,心里翻腾得厉害。

原来他并不是没人看见。

这些年那些付出,终究还是有人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他白天上课,晚上翻资料。

笔记攒了厚厚一摞。

第四个月的时候,周五下午,手机响了。

是陈雪。

她声音发颤。

“建国,爸住院了。”

“什么病?”

“高血压引起的脑梗。在ICU,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马上请假。”

他当晚坐了最后一班火车回去。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陈雪和岳母并排坐在蓝色塑料椅上,眼睛都肿了。

“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要观察七十二小时。"她别开脸。

岳母在旁边小声说:“能醒过来就没事,要是醒不过来……”

话没说完,她用手捂住了嘴。

他在那排塑料椅上守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护士推开ICU的门。

“醒了。”

人是救回来了,但左边身子动不了,说话含糊不清。

主治医生把单子递给他。

“后续康复费用不低,家属要有准备。”

他翻着那叠缴费明细。

各种检查、药物、器械,密密麻麻的数字。

医保报销划掉一部分,剩下的栏里手写填着一个数字。

十五万二千。

他把单子对折,塞进外套口袋。

“咱们家存款还有多少?”

陈雪正在叠衣服,手停了一下。

头垂得更低了。

“没了。”

“什么叫没了?”

“前年我妈生病花了一大笔。去年我弟弟买房,我借给他十二万。加上平时开销……早就花光了。”

他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嗡嗡响。

“你弟弟买房,你借了十二万?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那是咱们攒的钱!”

“他是我亲弟弟,我能不管吗?”

“管可以,但你总得跟我商量一下吧?”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

两个人越吵越凶。

最后不欢而散。

他蹲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地砖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钱。

这个字在脑子里反复碾。

他掏出手机,通讯录从上翻到下。

一个个名字看过去,嗓子眼堵得慌。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口袋。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跑遍了半个城市。

银行信贷部经理推了推眼镜。

“林先生,您名下已经有房贷了,额度确实批不了这么多。”

从银行出来,他又走进街角一家小额贷款公司。

合同上的数字他盯了很久。

最后签了名。

岳父的医药费总算凑齐了。

缴费窗口的护士敲着键盘说可以了。

那张收据很轻,捏在手里却沉得坠手。

晚上回家,他把借款合同摊在桌上。

陈雪站在桌边,手指抚过那些数字。

“明天我去面试。超市理货员,时间灵活。就是工资不高。”

他没说话,只是把合同一张张收好,锁进抽屉。

钥匙转了两圈。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宿舍整理材料。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号码。

“喂?”

“林建国同志吗?我是周志强。”

他握着手机停了一下。

“周处长?有事?”

“没什么大事,想约你吃个饭,叙叙旧。”

“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好叙?”

“别这么说嘛,好歹同事一场。怎么,不敢来?”

“有什么不敢的。时间,地点。”

“今晚七点,临湖楼,包间三。”

“好,不见不散。”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顿饭什么意思?

是想看他的窘态,还是有别的算盘?

不管了。他敢请,自己就敢去。

晚上七点,他推开临湖楼的门。

包间在三楼,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

推门进去。

周志强已经坐在主位上了,看见他立刻站起来。

“老林!准时!”

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打扮得很精致。

“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小杨。”

林建国在他对面坐下。

周志强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老林,大半年没见了吧?党校学习还适应吗?”

“还行。”

“来,先走一个,就当给你接风。”

杯子碰在一起,他一仰头,酒滚过喉咙,火辣辣的。

几轮过后,周志强松了松领口。

“老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省厅那九年,大家都看在眼里。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点我自愧不如。”

“过奖了。”

"不过呢,"他拖长了声音,“这个社会,光有能力不够。还得看关系,看门路。你看我,调过来一年就上去了。你呢?九年了,老位置没动过。你知道差在哪儿吗?”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因为你后头没人。没背景,没靠山。活儿干得再漂亮,也是替别人做嫁衣。”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替你可惜。其实当初你要是稍微转个弯,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滨江新区那个项目,还记得吧?”

他往后靠进椅背里。

“那是我爸当市长时候的重点工程。本来一切顺利,结果被你卡住了。环保评估没过,土地审批手续也不全,你非要较那个真。你知道我爸因为这事挨了多少批?”

林建国放下茶杯。

“那是规定。手续不全就得整改。”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周志强盯着他眼睛,“你非要较真,把我爸得罪了,把我也得罪了。你以为调到省委就没事了?我爸虽然退了,关系还在。你想在那边站稳脚跟,没那么简单。”

他吸了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咱们好歹同事一场。以后在省委那边,多帮着说几句话,互相照应。对大家都好。”

“如果我不照应呢?”

周志强脸上那点温和一下没了。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你老婆弟弟买房那十二万,哪来的?那笔钱有一部分来路不太干净,我说得没错吧?”

“你胡扯!那都是我的工资和奖金,清清白白!”

“是吗?那敢不敢让我查查你的资金流水?”

"老赵,别急嘛。"他又笑起来,重新给他斟满酒杯,“开个玩笑。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哪能害你呢?只要你往后肯配合,咱们还是好兄弟。”

林建国盯着他那张堆满假笑的脸。

胃里堵得慌。

这顿饭是鸿门宴。

周志强想把他变成安在省委的耳朵。

要是不答应,那十二万就会变成他手里的刀。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周志强,你看错人了。那十二万,每一笔都经得起查。你想查,随你的便。还有句话送给你: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你干的那些事,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林建国!你给我站住!”

他没回头。

夜风从酒楼门口灌进来,扑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凉意。

街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攥着手提包的带子,嘴上说得硬,手心还是出了层薄汗。

回到宿舍,他拨了宋晓雅的电话。

“周志强今天堵我了。”

“在酒楼?”

“差不多。他把话说开了,拿钱的事威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狗急跳墙。你调去省委的文件一下,他就该睡不着了。”

“现在怎么办?”

“找东西。他敢这么明目张胆,手里肯定不干净。抓着他把柄,他就硬气不起来。”

“上哪儿找?”

“他那个女朋友小杨,我认识。以前在娱乐场所干过,专挑有钱人。周志强给她买包买表,账目对不上的话……”

“你能接触上?”

“试试看。你好好上你的课,别分心。这些事我来。”

电话挂了。

他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窗外有车灯扫过墙壁,一道光弧,又消失了。

接下来的八天,他照常上课。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手机屏幕亮起来,心跳都会漏一拍。

第九天晚上,手机震了。

是宋晓雅。

"有收获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周志强那几年手不干净。光是去年就有好几笔大额进账,来路不明。他还养了两个情人,一个是单位实习生,一个是合作企业的公关。小杨提供了转账截图、聊天记录,还有几张照片。够他喝一壶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但这些材料只能钉死他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和你升职被卡那件事,还扯不上直接关系。”

"这些够了。"他捏着手机,“只要他倒台,麻烦就结束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举报没有后悔药,我想好了。等他动手不如我先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帮你。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