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28日，英国财政大臣约翰·希利在议会下院公布了伯纳姆政府上台以来的首份预算案。
新首相安迪·伯纳姆上台刚满百天，当初承诺推行激进变革，为英国停滞的经济按下暂停键，结果这份预算一出来，很多人只想问一句：就这？
希利自己管它叫喘息空间预算，可不少英国人越看越觉得，这口气是给政府自己喘的。
希利公布了一系列试图缓解物价飞涨压力的政策，包括向2000万户家庭发放100英镑补助、上调最低工资，以及给小微企业提供部分税收减免。
他计划向银行、博彩行业加税，同时向房东征税，以此筹措资金。
但反对者指责，在英国正身处全球动荡的当下，他把国防和福利开支这类重大决策一拖再拖。
工党前影子财政大臣约翰·麦克唐纳的评价不留情面。
他说希利的说法没错，但这份喘息空间是留给政府自己的，不是留给老百姓的。
他眼里这份预算藏着两个核心矛盾。
一边是民众正在受苦，通胀持续冲击民生，至少应该拿出更多扶持，一旦失望情绪扩散，后果大家都见过，法国、德国都出现过类似情况。
另一边是它终究只是一份缓冲预算，把真正的大动作全推到了明年。
财政部首席秘书达伦·琼斯提醒说，外界本就不该指望这份预算落地伯纳姆十年规划里的激进构想，毕竟这份规划至今没有公布。
预算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稳住财政，帮民众熬过这个冬天。
圣诞前会公布十年规划，明年的支出审查和下一份预算，才需要在各项取舍中把愿景落到实处。
麦克唐纳最担心的是税级冻结。
当天公布了不少零散的扶持政策，其中一部分效果会被税级冻结直接抵消。
不过他承认，对银行和博彩行业出手征税，给市场注入了一部分资金。
当天公布的资本支出计划，也就是持续推进的基建项目，在财政规则框架内是可行的，这可能是今天所有政策里效果最好的一项。
电网改造、能源价格管控这些议题分量很重，但见效太慢，民众眼下经济压力巨大，根本等不起，心里很焦躁。
能源政策是这套方案里争议最大的一块。
给2000万户家庭发100英镑补助，放在平时，再加上之前的增值税调整，听起来很不错。
但这笔钱大概率会被能源账单的涨幅直接盖过去，至少25亿英镑花在这项补助上，民众根本感受不到实惠。
麦克唐纳为取消燃气固定基础费奔走呼吁了快30年，看到它要取消，他很高兴，但他直言这没有解决底层问题。
低收入家庭、保温差的老房子，市政税不高，供暖开销却巨大。
电价继续上涨的话，今年冬天到明年1月前后，必须再出台新方案，到时候选民会拿着账单跑到议员的选区接待处。
这个问题绕不开。
琼斯替政府辩护说，首相在这点上说得很坦诚，能源价格上涨的根源是国际局势，政府能帮一点是一点。
把增值税调整、取消燃气固定基础费、市政税渠道的100英镑返还加在一起，已经是现有条件下尽可能有效的帮扶。
针对A至D税级房产、通过市政税渠道发放，覆盖范围广，国内大部分家庭都能受益。
被问到英国会不会重演法国街头的抗议，麦克唐纳说不至于，他更担心选举层面的后果。
回看历史，每当通胀高企、普通人活不下去的时候，右翼势力就容易借机上台，民粹政客会找一个替罪羊，靠煽动情绪掌权。
他认为希利今天想传递的信号是，我们明白大家正在受苦，这是第一笔扶持，后续还会加码。
这套不添乱的思路也指导着增税方案。
对银行短期加税，预算公布后银行股价反而涨了，博彩企业的股价同样上涨。
本可以向这两个行业多征些税，但公布的很多政策，有效期只有一年或者18个月，摆明是短期征税、短期救急，寄望中东冲突平息、能源价格回落。
希望归希望，现实未必如愿。
最扎眼的数据是增长预期：结合伊朗局势，明年经济增长预期从1.6%下调到1%。
琼斯猜测主因是全球局势，但他指出，过去几个季度英国增长预期一直被下调，实际表现却一直高于预测，这说明英国经济有韧性，人工智能、科技、专业服务领域有不少优势板块。
麦克唐纳则说，1.6%的目标放在当下全球环境里本来就不现实。
但拉动增长离不开国内消费需求，现在英国有1400万人处于贫困状态，正是这些低收入群体，拿到钱之后会消费、创造需求，反过来激励企业投资。
福利削减被暂时搁置，但不会拖太久。
一两个月内，针对青年失学失业群体的评审报告就会出炉，真正的硬仗才开始。
麦克唐纳警告，如果走回粗暴一刀切削减的老路，方案根本通不过议会，太多选区的选民会因此受损。
但要认清现实：只要不是粗暴砍福利，任何方案短期内都很难省下大笔资金。
琼斯补充说，政府的思路是先投入资源，给年轻人就业、培训机会，再逐步降低他们的福利领取金额。
逻辑听起来合理，问题在于短期成本更高，最终效果取决于细则，也取决于就业市场。
国防开支是明年最大的变量。
希利承诺落实北约国防开支目标，2030年达到GDP的3%，2035年达到3.5%，这意味着每年要多投入100到150亿英镑，同时他还宣布向乌克兰追加100亿英镑援助。
英国历史上几乎没有同时大幅增加国防开支、又维持公共服务投入的先例。
麦克唐纳对追加国防预算持谨慎态度，他长期跟进国防预算审查，2010年至今有200亿英镑投进各类项目，最后项目烂尾，装甲车无法交付、采购计划落空，在拿出靠谱的国防规划之前，他不同意继续加码。
他还提到，与其一味加码军费，不如发挥国际影响力推动和平，这样才不用在国防上花这么多钱。
琼斯则坚持现有安全形势要求英国买更多装备、更快做好战备，但他认同国防部花钱的方式必须改进，要扶持本土供应链、在国内建厂。
这话他听过太多次，阿贾克斯装甲车项目就是典型，最后一地鸡毛，钱反倒流去美国采购。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两人在大选时间上的判断出奇一致。
琼斯明确不支持提前大选。
工党能拿到压倒性多数席位的机会非常难得，只要还能履职，就不该主动放弃。
鼓吹提前大选的多是低层幕僚或手握安全席位的议员，而工党有一百到一百五十个议员选区优势很微弱，提前大选等于白白丢掉。
他预判大选大概率放在2028年秋季。
麦克唐纳也认为，那些零散的小政策撑不过三年执政周期，明年支出审查就是决胜点，必须拿出有分量、足够激进、又能快速落地的方案。
两人平时经常意见相左，这回罕见地达成共识：都在等十年规划和明年支出审查拿出更强有力的举措。
麦克唐纳还提到，债券市场正在倒逼政府做出选择，可行的路径之一就是财富再分配，也就是改革税制，政府迟早要直面这些议题，到那时，大家会看到意想不到的激进改革。
这份预算的成色，从舆论反应就能看出来：预算本身没有掀起多大波澜。
它只是第一步。
对民众来说，这口气是给政府喘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还要等到明年。
对伯纳姆政府来说，喘息的时间也就一年，明年支出审查就是考场，检验工党敢不敢把承诺变成行动。
英国经济眼下需要的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略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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