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下午,“中国电影创作高质量发展”学术季第五场研讨会在中国电影资料馆举行,研讨会以“观众接受与时间维度:何为好电影”为议题,来自创作、学界、产业与管理一线的11位嘉宾就“好电影”的内涵与外延,以及在媒介变革和观众接受变迁的时代浪潮下如何延续电影高品质,提出了各自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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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电影要有“本土性”

知名编剧、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张冀认为好电影要有“本土性”。“全球化越全面,本土文化的崛起就越兴盛。”“接触《中国合伙人》之后,我发现本土的、真实的、非传统强类型化的中国叙事的故事大有可为。”他表示,“中国故事”一方面体现在“新主流电影”的兴起。中国的新主流电影培养了像郭帆、吴京这样的一大批新时代创作者,他们开始真正和好莱坞类型在文化、产业和观众接受上区分开,成为独一份的存在。

另一方面,以《给阿嬷的情书》为代表的地域电影,也是“本土性”的典范。他认为重视年轻人、重视传统文化赓续的地方有优势。广东为什么能够拍出这样的好电影?因为广东重视传统文化,他认为广东至少有三到五个“蓝鸿春”。他希望电影创作者能够走进民间旷野,看见鲜活的中国,亲身亲历地交流,这在科技的、生态的、思想意识交锋的今天尤为重要。

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上海电影评论学会会长刘海波从电影评价的维度,分析了观众与好电影的关系。认为今天的年轻人生活在“信息爆炸+信息高速公路”的时代,观众的生活和情绪都在发生变化,不妨让标准和指标更加宽泛、宽容。“得到几代观众认可的作品,可以被追认为经典;票房未必高,但有突破性的小众影片,也可以是一部好电影。”他认为,出色的票房、真挚的情感、深邃的思考等共识性评价,特别是那些能贴近主流观众,塑造出新一代电影形象,传达出观众的诉求、呼声、情绪,符合时代要求的,就是好电影。

“好电影”就是让人看完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原厂长、导演黄军通过分享《小小的我》《水饺皇后》等影片观感,认为“好电影”就是让人看完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认为“好电影”没有别的奥秘,关键在能否真正打动人心。“视听觉镜头运用、剪辑节奏、色彩准确丰富等等为叙事与主题服务的形式手段当然要有独立的美感,但还是要揭示人与事。”丰富的电影语言拓展了画面呈现效果,镜头再绚丽,最终还是要依靠“人、事、情、理”这一根本,通过具体的人物关系与故事来打动人,而非为炫耀形式,亦非为歌颂而歌颂、为主题先行而牺牲叙事与情感的真挚。

导演来牧宽站在一线创作者的视角,结合自身作品《恶意》,以及伴随自己学习成长的电影《星际穿越》《天堂电影院》的观影感悟谈到,创作者心中即便确立了想要表达的内核,也需要找到恰当的叙事表达方式,才能让这份思想真正传递给银幕前的观众。他认为“手搓电影”和AI驱动的创作可以并行发展,传统IP二创也是连接观众的重要路径。在他看来,好的电影是邀请观众真正进入到这个虚拟世界的时候,令观众们开始调动自己的记忆、情感和生命经验。他们可能通过一个虚拟的时空或者人物的命运,重新理解自己真实的人生,借此能达到作者与观众之间的深度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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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让“观众需求论”和“市场算法”绑架电影创作

中央戏剧学院电影电视系教授武亚军认为,当前电影市场正处在复苏蓄力、增长承压的阶段,作为最重要的视听媒介,不能让“观众需求论”和“市场算法”绑架电影创作。电影的生命力永远来自内容本身,在于它与时代、与大众如何深刻联结。他主张“做好电影”,要保护电影创作独特性空间;建立良性产业生态;拓展具有大众议题性题材内容;理性看待票房波动,综合构造电影价值评价体系;加强优质小众影片传播引导;优化档期供给结构,引导做强“周末档”电影市场。

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陈亦水以新大众文艺为观察视角,认为评判好电影要兼顾观众接受度与时间效度,既要回应时代大众情绪,但又不能一味盲从流量逻辑、照搬短剧套路。针对当下AI电影等新兴探索,她提醒新技术只是外在手段,应当以历史眼光看待尚在摸索的作品,不宜过早盖棺定论。无论媒介技术如何迭代,好电影的落脚点始终是讲述人民的故事,既要精准呼应当下社会的情感诉求,同时也要沉淀出可以超越时代的艺术价值。

中影集团副总经理高山认为好电影是“与大众共创”的,创作者要摆脱闭门造车和俯视姿态,真正深入生活、扎根人民。面对AI浪潮,他主张以共荣共生的方式拥抱新技术,用AI激活老电影IP与未竟的创意脑洞,同时强调电影作为“视听讲故事皇冠上的明珠”,其向新能力与艺术高端属性不容消解。

在AI赋能的技术平权时代,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副院长、教授,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陈刚认为核心竞争力仍然是写出一个打动人心的故事,技术的更迭只是工具的进化,创作的底层逻辑并未改变。他提出,未来应构建以电影为引领的跨媒介视听文化生态,打造汇聚多元媒介的“大视听创意场”,通过电影与网络视听、短剧、游戏、VR等跨媒介互动与互文,建立中国特色的IP宇宙和故事世界。

应鼓励电影文化本身的“青年性”,永葆开放和好奇的心态

上海戏剧学院副校长、教授,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聂伟认为,“好电影”的概念在不断被重写。从“好电影”到“经典电影”,需要时间沉淀和业界、学界、观众、市场的共识形成。他从自己多年的影迷经验出发,认为电影正在与它的核心观众一起变“老”。在短视频等新媒介的注意力分流下,电影在大众媒介中的中心地位被松动,观众在意的并非媒介形态的区分,而是内容能否带来情绪价值与话题共振。他认为破局之法一方面在于守住“变老”的核心观众,他们仍是中国电影市场最坚实的基本盘。另一方面,电影的创作也应从“银幕上的青年”转向“银幕之外创造新青年电影”,鼓励电影文化本身的“青年性”,永葆开放和好奇的心态。面对一个新的时代,中国电影当下应推进“页岩层革命”,突破票房中心思维,向题材、受众、技术、渠道、产业的新蓝海做增量萃取,期待电影发挥媒介杂糅的属性,在更好的生态中生根发芽。

中国电影资料馆节目策划、策展人沙丹指出,电影“好不好”与观众买不买账之间并不完全匹配。有的电影节获奖影片在节展上一票难求,但进入大众市场后却无人问津。今年暑期档的《牛来》的爆火,印证了今天观众需要电影带来情绪价值,需要在观影过程中与文本形成共生关系。从数据来看,“年轻人不光看电影,而且看电影的就是年轻人”,年轻人不怕电影票价高,只要是能看到爆款就值。因而面对AI的冲击,当下电影的破局,或许在于把握年轻观众的需求。应引进与拍摄年轻人喜欢的类型,重视具有社交属性的内容、强刺激类型和独特“酷”片,把观众、档期、营销和人才放在心里,才有可能让电影文化的繁荣继续延续。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李道新李道新表示,在当下,“好电影”仍然是资本、平台和广大观众都渴慕的稀缺品,应该成为重新定义电影、建构以电影为主的视听文化生态的重要目标。在如今的AI与媒介融合时代,“好电影”需要好的创意、创作和生产、传播,需要建立与观众共情、共创和共享的共生机制,更需要开放包容、积极应变地推动包括批评、评论和观众调查等在内的、具有中国特色的电影评价体系,并以此引领中国电影创作高质量发展。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肖扬

编辑/胡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