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25号下午1点前后,邝港智在东涌发展码头被按在地上,右脸蹭出2厘米见方的擦伤。

3年多以后抓他的警员在庭上重讲了这个下午,案子已经审到第25天,旁听的人最想不通的还是那个连过关窗口都没有的小码头,他站在那儿等的是什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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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码头不通关

东涌发展码头在东涌新市镇最边上,游客来东涌,熟的是东荟城和昂坪缆车,走到海边这个码头的人不多。

从东涌站往海边走,路上是巴士总站和一片空地,跟观光没什么关系。

码头上只有一条固定航线,屯门到东涌,再到沙螺湾和大澳,单程15块港币,20到30分钟一班船。

泊位有2个,东边那个开往屯门,另一边上下大澳和沙螺湾的街坊,天天跑好几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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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这趟船的人不用掏证件,岸上没有过关窗口,也没人问你从哪来,要去哪。

正经去澳门的人走另外的口岸,那边有柜台,有镜头,有人翻你的证件。

这边一样都没有,船靠岸就散,这种地方对要跑的人正好。

所以庭上那句疑问问偏了,这个码头能开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根本没人管。

邝港智那天等的不是去大澳的渡轮,是一条能直接开到澳门的快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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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21号下午,蔡天凤上了前夫大哥邝港杰开的车,说是去接女儿,人就没再回来。

她15岁认识邝港智,18岁跟他结婚,生了2个孩子,后来日子过不下去,离了。

警察找了3天,2月24号在大埔龙尾村一间村屋的冰箱里找到她的残肢。

隔天下午1点前后,邝港智出现在东涌这个码头上,背包里装着50万现金和几块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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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和表都不是随手带的东西,一个准备回来的人不会背50万现金出门。

50万现金摊开能铺半张桌子,钱不走转账,是因为转账会留下名字。

名表也不难处理,脱手快,不占地方,比一箱行李好带。

表是在走之前出手的,钱要现的,东西要能脱手的,这套准备不像临时起意。

船也不是他自己找的,一个开游艇公司的男人替他张罗,另一个姓潘的女人在中间搭线。

码头对岸的街坊照常坐船去大澳,一张票15块,没人知道岸边那条线上接的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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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那块擦伤

抓人那一下并不利索,邝港智挣得很凶,几个警员压上去才把他按住。

人一倒,右脸先在地面上蹭了一下,事后量出来是2厘米见方。

2厘米见方有多大,比一个指甲盖宽不了多少,创可贴剪小一点就能盖住。

抓他的警员在10月28号这天上了证人席,把这个下午从头讲了一遍,讲得很平,没加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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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在码头守了一阵才动手,不是路过撞见,这个细节说明他要去哪早被人递上去了。

开庭这些天,3个人每天被警车押到法院,分别带进被告栏。

案子9月21号开审,到这天是第25天,被告席上坐着3个人,邝港智坐在中间,两边是他父亲邝球和他哥邝港杰。

3个人的罪名都是谋杀,蔡天凤那年28岁,做时装生意,留下4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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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以后她还在替前夫一家出钱,房子,司机,日常开销都是她在垫,这些事庭上已经讲过好几遍。

孩子跟着邝家过,那套大房子也让邝家住着,她自己搬去了别处。

这块擦伤说明不了太多,它只说明那天下午这个人是被按住的,不是自己走过去的。

人押回西九龙警总部之后,警察把他带进录影会面室,屋子里的镜头一直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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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样本之前,警员先把要做什么讲了一遍,等他点头同意才动手。

警员戴上口罩和手套,拿棉签在他口腔两边各擦了几下,一次采2份。

擦完的棉签贴好条码,装进袋子封口,送化验所验DNA。

棉签上那点细胞,足够验出这个人是谁,赖不掉。

起诉的律师在庭上追问了一句,样本要是没贴标签,没装进袋子,化验所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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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答得很干脆,他相信化验所不会收。

这一问一答听着琐碎,放在这个案子里一点都不琐碎。

前几天的庭上,被告的律师一直咬着警察没戴手套,还说整间屋只有一个人搜,照片讲不清先后。

标签这一问,是起诉的一方在帮警察补一道手续,把采样本的每一步摆到明面上。

手套,照片,标签,这几样单看都不像大事,凑在一起就是一条链子上的3个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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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审的人往后要看的,不是谁在证人席上讲得更顺,是每件东西从收走到送检有没有断过。

律师能不能把这层堵回去,还得看后面几天怎么问。

他算漏的一步

这趟逃跑能准备的,邝港智基本都准备了。

表先卖成现金,船托人去找,时间卡在尸体被发现之后,地点挑一个不用过关的小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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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他卷进一桩黄金投资的骗案,警察抓过他,后来他没按时回来,名字上了通缉名单。

那一次他没被人按在地上,这一次有人提前站在码头上等他。

跑过一次的人,下一回会更小心,他挑了最冷清的码头,算好了哪一段没人看。

算漏的地方在于,冷清的地方也最好守,一条船上下来几个人,站着生面孔就扎眼。

每一步都算过成本,只有一样算不进去,别人比他更早算到了他会走水路。

警察在码头等着,他背着50万现金和一包名表走进来,等于自己把路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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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和表原本是买路用的,后来在庭上都成了他想走的证据。

他不缺吃穿,缺的是自己挣钱的门路,这些年花的多半不是他挣的。

一个人出门带50万现金,这事本身就替他解释了为什么要挑一个不管人的码头。

那一跤摔出来的擦伤,是这场逃跑留在他身上唯一的东西。

3年过去,皮早长好了,尺寸还写在那份记录里,右脸,2厘米见方。

张罗船的这2个人后来都被抓了,各判6个月,现在早就出来了。

真正坐在被告席上的3个人,从9月21号一直审到现在,一天天往下走。

案子排了45天,眼下才走到一半,后面还有得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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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7号那天,蔡天凤的丈夫谭方骏上庭说话,讲完离场的时候叹了口气,眼睛通红。

再往前,一个在表行做过的职员也上过庭,讲他跟邝港智那些年的买卖,说这个人友善,懂规矩。

一个人的脾气好不好,跟他那天下午在码头上做了什么,是2件事。

加多利山那套房,蔡天凤当年掏钱买下,房本上写的是前公公邝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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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房是2019年买的,为的是让她跟邝港智生的2个孩子住得宽敞些。

后来她想把房子卖掉,邝家那边不乐意,火气就是从这儿起来的。

她母亲张燕花在庭上说过,女儿就是心软,对方一开口她就退。

庭审还没走完,判决也还没下来,这些天爆出来的东西拼到一起,说的是同一个人怎么一步步走到码头边上。

3个人最后是什么结果,要等这一庭走完,得陪审的人把东西一件件看完再定。

码头那边,下午1点多的船照常开,去大澳的街坊还是15块一张票。

岸上那块地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只有一份记录里写着,右脸擦伤,2厘米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