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以为他放下往日的恩怨,谁料他竟是来做宣传的:
人群里出现六小龄童的身影时,不少人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那些年的龃龉,隔着漫长的时光,似乎该在这样的时刻,轻轻放下了。
直到他对着镜头开口。
说起下半年即将开拍的中外合拍版《西游记》,说起自己将再度饰演孙悟空,说要塑造出让导演与观众都满意的美猴王形象。
话音落下来的时候,灵堂里很静。
肃穆的空气里,像飘进了一缕不合时宜的烟火气。
没人想到,这场送别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记了很多年。
故事的源头,要倒回八十年代初。
央视拨了三百万,要把《西游记》搬上荧屏。
这副担子,最终落在了杨洁肩上。
她是较真的人。
为了找齐贴合书中模样的角色,带着团队跑遍了大江南北。
光是一个孙悟空,就费了无数周折。
先是找了“北猴王”李万春。
老先生试完戏,摇了摇头,说自己演不了。
她又南下,找到“南猴王”六龄童章宗义。
章氏猴戏传了三代,老先生的功底是业内公认的好。
只是年纪大了,剧组跋山涉水的苦,他身子扛不住。
演不了,却执意推荐自己的小儿子。
也就是后来的六小龄童。
杨洁心里不是没有别的人选。
可看着老先生恳切的神色,终究没好拂了这份心意。
她只提了三个简单的要求:生活要自理,不能耍排场,更要勤加练功。
年轻的小伙子一口应下。
《除妖乌鸡国》拍完,杨洁认了他的灵气。
也只说,还要磨。
往后的日子里,他是真的下了苦功。
为练一双火眼金睛,盯着转动的乒乓球看,盯着明晃晃的灯泡看,天不亮就去等日出。
为摸透猴子的习性,干脆养了只小猴在身边,日日观察它的神态动作。
六年拍摄,像一场真的西行。
剧组走了二十多个省,踩过深山,蹚过大河,吃过数不清的苦。
唐僧的扮演者换了三位。
汪粤走得早,徐少华拍了三年,最终也辞了行。
最后是迟重瑞接过袈裟,陪着师徒几人,走完了取经的全程。
那时候是边拍边播。
画面一出现在千家万户的屏幕上,就成了现象级的热潮。
后来的无数个寒暑假,这只蹦蹦跳跳的猴子,都守在电视里,成了几代人共同的童年底色。
人红了,商演的邀约也跟着来了。
后来新加坡递来文化交流的演出邀请,杨洁很高兴。
能把东方的神话故事带到更远的地方去,在她看来,是比赚钱更重要的事。
筹备的日子里,几个人却接连请了假。
迟重瑞说身体不适,三个徒弟也各有缘由。
她起初没往别处想。
直到有人拿给她一张济南商演的海报——台上站着师徒几人,热热闹闹的。
迟重瑞没去,顶替唐僧位置的,是徐少华。
几人回来后,杨洁发了火。
矛盾的种子,就从那时埋下了。
再后来,有了小团体,有了台里的闲言,有了想要架空她的念头。
他们四处跑商演,腰包越来越鼓,剧组的拍摄却被耽误了不少。
蒋大为看不过去,说了句公道话:没有杨洁,哪有你们的今天。
可人心散了,话就听不进去了。
饶是如此,后来拍《西游记》续集的时候,杨洁还是用了原班人马。
六小龄童那时候也在采访里说,没有杨洁导演,就没有六小龄童的今天。
只是有些疙瘩,解不开,也散不去。
杨洁后来说,《西游记》是她心里永远的结,永远的痛。
有整整十年,她看见电视里播这部剧,就立刻换台。
她甚至说,宁愿这部剧没这么火。
轻飘飘一句话,藏了数不清的意难平。
岁月往前流,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2017年,杨洁因心脏病离世。
灵堂里的那番宣传,很快就传遍了网络。
有人翻出他这些年的种种:始终以孙悟空正统扮演者自居,对其他版本的演绎多有微词;借着美猴王的形象接代言、走商演,把角色活成了自己的招牌。
连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也曾受过他的非议。
议论声铺天盖地。
有人觉得心寒,觉得肃穆的送别场合,不该用来做个人宣传。
也有人叹惋,说他这辈子和这个角色绑得太深,早已经分不清戏里戏外。
其实没有绝对的对错。
不过是名利场里,人与人的选择,慢慢走散了而已。
如今再看82版的《西游记》,画面已经有些模糊。
可那只石猴的眼睛,还是亮得像盛着天光。
荧幕上的经典永远年轻,荧幕外的人,有的长眠,有的老去,当年的恩怨与隔阂,都渐渐裹进了岁月的薄雾里,模糊了轮廓。
一部剧成了永恒。
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从来都比取经路更难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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