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将黛玉送进贾府,被不少读者视为“狠心”。

妻子贾敏刚去世,女儿黛玉不过六岁,体弱多病,正需要父亲疼惜。可林如海偏偏在这个时候,把黛玉送去了外祖母家。

很多人读到这里都想问一句:林如海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若把黛玉留在林家,她的结局可能比在贾府更惨。

不信?看看妙玉。

一、妙玉的结局,就是孤女最真实的参照

妙玉和黛玉,出身惊人地相似。

都是苏州人,都是读书仕宦之家的小姐,都自幼体弱多病,都父母双亡,都寄居在贾府。甚至连“出家”这件事,两人都被提过。

黛玉三岁时,癞头和尚要化她出家,说除非出家,否则病一生也不能好。黛玉父母不肯。妙玉呢?也是自幼多病,买了许多替身都不中用,到底亲自入了空门,病才好。

一个出了家,一个没出家。两条路,两种结局。

妙玉的父母还在时,她就算出家修行,生活还是过得很安逸的,因为家里能定期给寺庙灯油钱,没有人会亏待她。

后来她家出了事,父母也不在了,她跟着师傅到了贾府的栊翠庵里住着,日子也还不错。有师父护着,有丫鬟伺候着,喝茶用绿玉斗,煮茶用旧年蠲的雨水,清高孤傲,目下无尘。

可待到师父一死,妙玉最后的保护伞就没了。

后来她被强盗掳走。书中写:“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还是不屈而死,不知下落。”一个“不知下落”,比明写死亡更瘆人。美玉落入泥潭,连结局都没人知道。

妙玉本也出身仕宦之家,也有过师父庇护,最后却落到这般田地。

试想,黛玉若留在林家,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没有师父,没有兄弟,没有家族撑腰,她的下场会比妙玉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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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没有父母庇护的孤女,在贾府之外会怎样?

二、没有父母庇护的孤女,在贾府之外会怎样?

有人可能会想:林家又不是没钱,黛玉留在林家,带着家产过日子,不行吗?

如果林父还在,肯定没问题。但问题是,林如海自己都知道,他活不长了。

林如海送黛玉进贾府时说了什么?他说:“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续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今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去,正好减我顾盼之忧。”

这段话里说了“再无续室之意”。林如海不打算再娶,林家没有主母,黛玉一个年幼女孩,谁来教养?谁来护她?

更关键的是,林如海是巡盐御史,这个位置油水大,是非也多。他在世时能护黛玉,他一旦不在呢?

看看林如海死后发生了什么。黛玉彻底成了寄居贾府的孤女。林家的家产呢?书中语焉不详,很多可能是被吃绝户了。

看看黛玉在贾府的日子,处处透着“客居”的小心翼翼。她说过:“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起小人岂有不多嫌的?”

这还是在贾母疼她、宝玉护她的情况下。

若黛玉留在林家,没有贾母,没有宝玉,没有舅舅舅母,林如海一死,林家旁支会不会来争产?管家奴才会不会欺主?一个孤女守着家产,在封建社会里,就是一块肥肉。

再看看贾府之外那些孤女的命运:

智能儿,水月庵的小尼姑,跟着师父净虚过日子。秦钟死后,她下落不明。看看水月庵里的肮脏,她大概率不会有好结果。

芳官,贾府买来的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之一,后来被撵出去,跟了水月庵的智通出家。说是出家,不过也是被带了去做脏活累活,连正经庵堂都未必有。

龄官,同样是买来的女孩子,唱戏为生。若没有贾府,她们可能连做苦力的机会都未必有,直接就是被卖来卖去的命。

还有晴雯,那么聪明伶俐的一个女孩子,出身也未必差,可是最后蒙受冤屈被撵出去,病死在冰冷的炕上。

黛玉若没有贾府这道屏障,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手里有点家产,又体弱多病,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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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贾府再不堪,也是黛玉最好的退路

三、贾府再不堪,也是黛玉最好的退路

贾府当然不是天堂。

黛玉在贾府,寄人篱下,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她为宝玉流尽了眼泪,最后思念之下,泪尽而亡。

可比起妙玉被强盗掳走,比起芳官龄官被卖来卖去的命运,黛玉至少做到了“质本洁来还洁去”。

她没有落入泥潭,她没有被人贩子贩卖,她没有在庵堂里做粗活耗尽青春,没有喊了一夜的娘后孤独的离开。

她死在贾府,死在潇湘馆,死在宝玉和紫鹃身边。她保全了林家的体面,也保全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这一切,都源于林如海当初那个“狠心”的决定。

林如海为什么一定要送黛玉进贾府?

因为他太清楚,一个无母的孤女,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孩子,在贾府之外的世界里,活不下去。

贾母是黛玉的亲外祖母,贾政是黛玉的亲舅舅。贾府再势利,再不堪,至少能给黛玉一个“家”的名分。有了这个名分,她可以读书作诗,可以和姐妹们起诗社,可以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少女时代。

若没有贾府,黛玉可能连写诗的机会都没有。她可能被送去出家,像妙玉一样,在庵堂里清冷度日,无人庇护,死生不知;可能被家族旁支随便嫁掉,换一笔彩礼;可能守着家产被算计,最后人财两空......

林如海送黛玉进贾府,看似狠心,实则是清醒。

他知道自己护不了黛玉一辈子。他只能把黛玉交给贾母,交给那个能给她最后庇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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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结语

所以,再回头看林如海送黛玉进贾府这件事,你会发现:这恰恰是一个父亲在生命尽头,能为女儿做的最理性的安排。

黛玉在贾府会受委屈,会流泪,并且最终泪尽而亡。但比起妙玉被强盗掳走下落不明、芳官龄官被卖来卖去、晴雯含冤病死,黛玉的结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她质本洁来还洁去。

至少,她没有落入污秽的泥潭。

林如海为什么一定要送黛玉进贾府?因为他知道:留在林家,黛玉可能最终连“质本洁来还洁去”都做不到。

这句话看起来很冷,但《红楼梦》本来就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