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语言具有一定的逻辑性,或者说要按照一定的逻辑来表达。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做,那么每个人的语言都将是死板的,或者说被逻辑牢牢束缚,不具有浪漫的联想和想象,或者说不会引发人们浪漫的联想和想象。要把语言从逻辑法则的压迫下解放出来,让语言具有生动性,变得活泼泼的。
最古老的诗是二言诗,有《伊耆氏蜡辞》为证。再古老一点的诗,就是没有文字记录的诗,是人们随意地喊,是巫师口里的咒语。有了文字记录以后,就有了专业的文人出现,不但记录采集民间的诗歌,而且自己创作诗歌,以至于诗歌具有了固定的形式,有了韵律,有了写作的方法。如此一来,看似诗歌走向了成熟,实际诗歌是由散文化走向了固定格式的诗化道路。古代诗歌大多是五言和七言的,每句话有五个字或七个字,还要讲究每个字的平仄对仗,似乎已经形成了固定的作诗模式,只需要写作者在里面填字就可以,以至于作古体诗成了填字游戏。先民们在田野中呼喊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诗歌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甚至觉得现在这个样子的实在有些可笑。诗歌本来就是心底的呼喊,是人思想的自由表达,而不是用固定的格式来约束,也不是用固定的语言逻辑来框定。海德格尔认为:“形而上学很早就以西方的‘逻辑’和‘语法’的形式发展了对语言的解释。我们只是在今日才开始觉察到在这一过程中所遮蔽的东西。把语言从语法中解放出来,使之进入一个更原初的本质构架,这是思和诗的事。”维特根斯坦从哲学的角度说到了这个问题:“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把语词从其形而上学的用法中带回到它们的日常用法。”词语总是多义的,即便还原到原初的意义,也不一定能保证恰当运用,或者说,词语在不同的语境中具有不同的意义,甚至一个词语具有多重意义。
如果强行置换这样的词语,那么只能说词不达意,或者说有些事情没表述明白。要想做到恰当表达,就要恰当使用语言,或者说依照语言逻辑来说话。可是使用语言逻辑久了以后,人很容易被这种逻辑框定,不能获得自由,或者说一说话就带有一种文绉绉的气息。知识分子和农民谈话,总是带有文绉绉的气息,以至于农民认为他们有点做作,不会说话,或者说认为他们不会正常交流,说的都是书本上的话,而农民平时说话不这样,总是说大白话,甚至带着骂腔。农民交流的时候互相骂着玩,觉得很高兴,甚至每一句里面都有骂人的脏字,但他们不以为然。有的农民不会表达,描述一件事总是前言不搭后语,但根据他零碎的描述,听的人能知道个大概。现在的农民大多有点知识文化,叙述事情大多都能说明白。虽然他们不一定知道语言逻辑的构成,不知道语言逻辑是什么东西,但他们平时说话说习惯了,就会按照这样的习惯说话,而这种习惯是受到语言逻辑影响的。普通人也是如此,按照既定的语言习惯说多了话,就觉得这种语言习惯是再正常不过的。可是在别人看来,他说的话很可能是特殊的,和其他人说话不一样。这就是很多人难以成为作家的原因,总是按照自己的语言逻辑来说话,写作的时候也这样写,就很容易出现问题。
自己的语言逻辑不一定是正确无误的,甚至很多说过的话都存在着语法错误,存在着逻辑上的问题。但这些问题无关紧要,只要人们能正常交流,能互相听懂对方的话,能理解对方的情感,交流就算完成了。虽然语言的作用并不仅仅在于交流,还在于提升人的思想境界,揭露社会真相,但说的语言起码能让人听懂,别人才知道说什么。一般来说,语言的逻辑法则会影响到每一个人。因为每一个人从小到大都受到语言逻辑的影响,不仅平时说话会受到影响,而且写作也会受到影响。有时候读书,受到书中语言逻辑的影响,不自觉地运用书中的语言逻辑来说话和写作。语言逻辑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总是藏在一定的语法关系中。作家不但要读很多书,而且要掌握独特的语言逻辑法则,要善于通过自己独特的语言来叙事说理,表达情感。一旦作假,学会了某种语言风格,长期运用,发表了不少作品,那么这个作家的语言风格就很容易被读者识破。读者看到有类似语言风格的作品,就认为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作家写的,实际上不是他写的,很有可能是别人写的。作家的语言逻辑是独特的,读一读鲁迅的作品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语言瘦硬,并不和平常人说话一样。读沈从文的作品,语言流畅,仿佛一条长河。他俩的语言都有个性,都按照一定的逻辑法则来确立,却不可以互换。
作家创作要形成自己独特的语言风格。虽然这样的语言风格也按照语法逻辑来,但有时候会超出语言的逻辑法则。超出来的那部分就算是创新的一部分,起码说明作家的创作有着极强的创新属性,可以让读者看到不一样的语言描述。大多数人说话都没有太多的个性,只是人云亦云,甚至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似乎他们说话都受到了语法逻辑的限制,不按照语法逻辑来,就会被人说成幼稚,被人说成语言不成熟,甚至有点小儿科的意思。诗人创作并不这样,而是讲究语言逻辑法则的突破,要写出惊世骇俗的诗句。诗歌本身就像是跳舞,往往头上一句脚上一句,跳跃性比较大,读者却能够理解。诗人要写天上人间的事情,有时候还要虚构地下的事情,似乎可以掌控一切,可以通过诗歌表达自己宏大的思想。在表达过程中,诗人会追求表达的个性,会突破一定的语言逻辑法则。汉语中的词类活用就是如此,名词用作动词,动词用作形容词等等,都说明突破语法逻辑法则之后的自由,或者说作者当时掌握的词语有限,只能活用某些词语,恰当地表达情感,不然就没有词语可以表达了。读诗的人不要讲究语言逻辑,也不要用先入为主的观念来判断,应该全身心感受诗内在的灵魂,其实就是通过诗的语言,感受到一种自由,感受到一种独特的体验。
把语言从逻辑法则的压迫下解放出来,大家可以去多读诗,尤其是当代诗,读多了以后就知道诗歌是如何突破语言法则的,也知道突破语言法则之后的个性美丽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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