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干达国防军总司令穆胡齐·凯内鲁加巴10月26日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推文,措辞罕见地直白:“我很高兴地告知同胞们,安全部队已逮捕邪恶的穆朱里齐·摩西。他是乌干达历史上最恶劣的连环杀手与食人魔。”

摩西被指控在2010年至2025年间,于马萨卡、伊班达和卡佐三个地区杀害并食用至少38人。凯内鲁加巴的表态没有留任何余地:“我们将公开审判他,并一定处决他。”

一个横跨十五年的连环杀戮,以一条推文宣告终结。但这条推文里没有写出来的东西,比写出来的更值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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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屋子之前,先钻开一堵墙

调查人员还原的作案方式,有一种重复到令人发冷的模式感。

摩西通常以家庭为单位下手。他在夜间破开或钻穿房屋墙壁,进入室内后用砍刀攻击里面所有人,然后食用部分遗体。受害者名单里包括一名五旬节派牧师史蒂芬·穆甘贝及其全家,一名巫医,以及摩西自己的八名亲属。他还被指控以虚假的恋爱关系引诱女性,再将其杀害,调查方向指向“仪式谋杀”。

当地媒体《Daily Monitor》的报道还提到了另一些细节:他曾将一名老年妇女在她两个孙子面前砍死,却留下了那两个孩子没有动。这种选择性,让“失控”这个解释站不住脚。留下目击者,或者留下活口去传递某种恐惧,本身就是行为的一部分。

作案地点集中在乌干达中部的几个地区。马萨卡、伊班达、卡佐,三个地名在军方声明里被并列写出,意味着案件的地理跨度足以让地方警力各自为政,也让一个跨区域的杀人模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被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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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7条人命,和藏在体内的50美元

“4次被捕”这个数字,需要拆开来看。

据乌干达《Daily Monitor》的报道,摩西最早在2009年就被逮捕过。那次他被捕后供认了另外17起谋杀。然后他逃了。逃跑的方式是贿赂:他把相当于50美元的现金塞在体内,带进了当地拘留所,用这笔钱买通了出路。

这只是开始。此后多年里,他又被逮捕了三次,每一次都逃脱,或者以“存在争议”的方式被释放。中文媒体在转述这一信息时给出的概括更简洁:“过去曾多次被捕,但每次都成功逃狱或在充满争议的情况下获释。”

“充满争议的情况下获释”——这几个字比“越狱”更值得停下来。越狱是一个人可以靠自己完成的事,翻墙、钻洞、趁看守不备。但“获释”意味着某种程序性的出口被打开了,而这个出口是谁打开的、为什么打开,报道里没有给出答案。香港01的报道补了一句:调查人员怀疑司法单位的一些维安人员可能协助过摩西逃亡,将另行调查。

一个人被安全部门抓了至少四次,每一次都回到了外面,然后继续杀人。这不是一个杀手“太狡猾”就能解释的事。它指向的是一套系统在某个环节上反复失灵:抓到了,关不住,或者关进去了又被放出来,出来之后没有人追踪他的去向,直到下一批尸体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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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审判”和“一定处决”之间,缺了什么

凯内鲁加巴的推文在传播上非常有效。一个军方最高层的人物,用第一人称宣布逮捕,用“邪恶”形容嫌疑人,用“一定”修饰处决。配图里摩西戴着手铐,嘴唇上有血迹。这套语言和画面的组合,传递的是确定性和终结感。

但乌干达的司法程序并不在推文里运行。

“公开审判”和“处决”是两个不同的阶段。审判需要证据、证人、法庭程序。乌干达保留了死刑,但执行情况在人权组织的记录中并不频繁。军方总司令的公开表态,在法律上不构成判决,在舆论上却可能提前压缩审判的空间。一个被最高军事长官在社交媒体上定性为“邪恶”、宣称“一定处决”的被告,要在同一个国家的法庭上获得一场程序完整的审判,难度是可以想象的。

当然,这不是在为摩西争取同情。如果38条人命的指控成立,他面对的任何惩罚都不算过分。但“一定处决他”这句话的发出者,和“公开审判他”这句话的发出者,是同一个人。这个重合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看见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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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这个数字,可能还不是终点

军方声明里用的是“至少38人”。调查人员在摩西住处搜出了实体物证,同时重启了马萨卡等地区过去十多年未破的失踪与谋杀档案。2009年那次被捕时他供认的17起谋杀,并没有被算进这38人里。那些旧案、那些没有找到遗体的失踪者、那些从未被串并起来的悬案,有多少能追溯到他身上,目前没有答案。

一个在十五年间反复进出司法视野的人,他真正杀过的人数,往往比最终被确认的数字要大。不是因为他隐藏得有多好,而是因为那些没有被计入统计的死亡,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连接到同一个名字上。

摩西现在被关在某个地方。这一次,他会不会第五次回到街上,取决于这一次“关住”他的,是不是只有一条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