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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陕北,吴起胜利山老杜梨树随风摇曳,洛河、头道川、二道川在黄土沟峁间迂回。在位于吴起的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前,“彭大将军横刀立马”雕像遥对当年伏击阵地。从1935年中央红军到达吴起,到红二十五军转战陕南、红十五军团永坪会师,再到直罗镇的“奠基礼”、瓦窑堡会议议定实现抗日大联合方略,陕西把长征尾声写成了中国革命转折的序章。
如今,陕西政法系统把长征精神转化为法治实践,融入市域治理:检察公益守护红色旧址,法院开辟涉军维权绿色通道,司法行政打造“长征+普法”阵地,法学专家下沉基层解纷……
回眸“陕北落脚点”
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陕甘支队进抵吴起镇(今吴起县)。队伍从南方一路走来,草鞋磨穿、单衣御寒,进入陕北已近深秋,当地群众已换上棉衣,不少红军仍穿着短裤单衫。尾追的国民党骑兵紧咬不放,国民党军第6师主力、西北军阀马鸿宾部骑兵团已到苏区“大门口”。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连夜研判形势,定下一条死命令:打退追兵,不把敌人带进根据地。
在此前一天——10月18日,毛泽东率中央红军一纵队行至吴起铁边城张湾子,借住村民张廷杰家。张廷杰夫妇拿出家中羊肉,做了一顿羊肉臊子剁荞面。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解说员介绍,毛泽东吃面后感慨:“一年喽,长征路上还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次日天刚亮,队伍向吴起进发;临别时,红军按照纪律与房东结清了相关费用。
同一天,一支300多人的红军队伍到吴起镇蛇圪垯沟村。16岁的雷梅英和邻居一起煮了几大锅洋芋给战士们充饥。次日大队东进,留下3名重伤病员托雷家照护。几天后,国民党军进沟搜查,雷梅英和祖父把伤员背进沟岔草垛、窑洞外侧隐蔽;敌退再接回窑里,喂水、换药、煮洋芋,直至伤愈归队。
中央红军到达吴起镇后,部队在头道川、二道川一带休整。距吴起镇约5公里的倒水湾村,中央红军一纵队向村民张宪杰借一口水缸、一个瓷盆架石做饭,火大水干,缸底裂了。部队干部按“借物损坏要赔”的纪律坚持赔偿,张宪杰推辞不过收下两块银元。事后,张家用竹条把水缸箍了三道箍装粮,后捐给吴起革命纪念馆,民间叫它“红军锅”。
10月21日凌晨,各伏击纵队进入阵地;毛泽东等在平台山杜梨树下设前沿指挥所,召开一纵队战前会,并交代警卫按战场动静处置——枪声密集不惊、出现冷枪再报。7时左右,敌骑兵进入头道川、二道川伏圈,红一纵队在塔儿湾先行接火,各路按大峁梁、乱石头川、洛河东岸燕窝梁分步合围。此战全歼国民党军1个骑兵团、击溃3个骑兵团,毙伤700余人、俘虏1000余人,缴获战马1600余匹及山炮、迫击炮、重机枪数十门(挺)。由此,中央红军干净利索地“切掉”尾追骑兵。10月21日下午和22日,红军与当地干部、游击队、赤卫军在洛河滩联欢,平台山从此被称为“胜利山”。
就在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前一个月,红二十五军已先期转战至此。9月16日与红二十六、红二十七军会师,18日合编为红十五军团,徐海东任军团长,随后在劳山、榆林桥战役中“割敌援线”。1935年11月20日,东北军第109师进入陕西省鄜县(今富县)直罗镇;21日拂晓,红一军团、红十五军团分由南北两面总攻,战至24日全歼来犯之敌,史称直罗镇大捷。对这次战役,毛泽东说,直罗镇大捷是“给党中央把全国革命大本营放在西北的任务,举行了一个奠基礼”。从吴起“切尾”、永坪会师到直罗镇定局,陕北由“落脚点”变为“出发点”。
守护“长征文脉魂”
2021年4月,陕西检察机关启动一场名为“寻访革命旧址、保护革命文物、传承革命精神”的专项行动。几年间,检察官们翻山越岭,让许多散落在黄土沟峁间的红色旧址重新被发现。这项被简称为“寻保传”的工作,后来获评全国检察机关党建与业务深度融合“十佳案例”。
2026年,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节点上,陕西省人民检察院召开推进会,要求把专项监督与学习教育、思政建设、党建活动、案件办理、理论研究、普法宣传、红色宣讲等七项活动结合起来。沿着长征路线,检察官依托“益路长征·赓续守护”公益诉讼专项行动,主动对接文旅、党史、退役军人事务等部门,通过制发检察建议、提起公益诉讼等方式,推动一处又一处革命遗址完成登记定级、纳入保护名录。
故事要从陕南深山里一座无碑的孤坟说起。1935年,红二十五军转战陕南,战士张万青患病后被安置在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中原镇群众家中,因行踪泄露被地方反动民团杀害。村民焦南友等人冒死殓骨、隐秘安葬。此后90余年,焦家两代人守着这座坟,从未间断。
2025年7月,陕西省秦岭南麓地区人民检察院在开展红色“寻保传”专项活动中发现,中原镇东沟口村村委会附近有一方刻着“红二十五军战士张万青烈士牺牲处旧址”的石碑。顺着这条线索,在当地村民带领下,检察官在距此5公里外的深山密林中发现一座土石堆砌的坟墓,坟墓被杂草包围,周围没有任何保护措施,随时面临损毁和灭失风险。但检察官检索中华英烈网时,没有找到张万青的名字。随后,该院联合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安军事检察院,走访镇村干部和知情村民,查阅红二十五军战史、安康地方党史等资料,并通过专家论证确认张万青的事迹真实可靠。汉滨区中原镇退休教师陈孝德花了30多年搜集亲历者的口述历史,整理出张万青的事迹和牺牲细节,让民间记忆与地方党史相互印证。此外,检察官还远赴山东等地为其寻亲。
2026年2月5日,军地检察机关召开听证会,听证员、代表委员、党史专家应邀出席,经听证员评议一致认为,检察机关应以公益诉讼的方式介入,督促行政机关依职权启动烈士认定工作。3月18日,军地检察机关向汉滨区退役军人事务局发出检察建议,陕西省人民检察院西安铁路运输分院向当地政府发出社会治理检察建议。
2026年5月18日,张万青被评定为烈士,其名字被录入中华英烈网。7月15日,刻有“张万青烈士之墓”的石碑在原址立起,墓的周围划定了保护范围,设置了指示牌,落实了区、镇、村三级管护责任人。守墓人焦省德说:“过去守护烈士是我们一家人的执念,如今有了官方认定、立起墓碑,守护英烈变成所有人共同的责任。”
在陕西省汉中市洋县华阳镇高峰村,也有一座类似的红军墓。旧址曾是一堆荒草土堆,无碑无文。洋县人民检察院发现后,立案、听证、发出检察建议,协调修缮加固、刻上“红军墓”标识,再经“回头看”落实日常管护。老乡看着修好的墓说:“现在英魂有寄托了。”该案与红二十五军旧址、标语点一并纳入“寻保传”专项行动,对经建议仍整改不力的依法提起公益诉讼,形成“寻访—建议—诉讼—回访”的闭环。
而在陕北吴起县,部分省级长征文保单位,产权属于私人,政府回购资金压力大。检察机关摸索出一条“私产旧址+群众管护”的路子。他们不追求一次性买断,与产权人签长期租赁协议,既尊重私产,又拿回了管护权。
吴起县吴起街道白沟洼村彭德怀旧居的产权人,最初因补偿和产权问题不愿开门。检察官反复上门走访,协调解决其子女的实际困难,既讲法理又讲人情。最终,产权人签了租赁协议,当起了文保员。目前,吴起县已同步建立“检察监督+行政管护+群众参与”机制,把“切尾巴”战役遗址、张湾子旧居从“有人看”推向“有人管、有人讲”。
赓续传承长征精神
在陕西省高院的统计报表上,2021年至2025年,全省人民法院共审理涉军维权案件875件。这组数字背后,是一条从立案到执行的全链条绿色通道。依托移动微法院,官兵们可以网上立案、跨域立案,真正做到“数据多跑路,官兵零跑腿”。
2022年8月,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法院挂牌陕西省首家“涉军维权合议庭”,形成“领导小组主责、合议庭主体、服务站纽带”工作体系,化解涉军纠纷60余件。在一起某部队土地被村民侵占搭建设施案中,法官核验部队产权证明,释法说理,协调当地村委会先行安置设备、重核集体边界,最终当事人配合腾退,无缠访、闹访。咸阳、渭南、志丹、吴起等地法院同步推行涉军执行台账、“一牌一窗”受理、“三优先”等机制,在长征节点设巡回审判点,把军属赡养、遗址相邻权、游客纠纷办在村部、办在纪念馆外。
红色司法传承不止于涉军维权。陕西法院将马锡五审判方式融入日常——先在村部调解,再进行巡回审判,不搞“一判了之”。陕西省司法厅依托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旧址、照金、马栏等基地,打造“红色法治+研学”,将投豆选举、马锡五调解编成快板、情景剧;倒水湾“红军锅”赔银元、张湾子剁荞面“按规结算”等故事被写进法治课,诠释损害赔偿、善意文明执法的法治理念。旬邑、子洲、吴起、富县等地将邻里界墙、借贷、药材损毁及红色旅游纠纷放在巡回点,遇到纠纷“先调后审”,坚持先听群众说、先到现场看,把调解前置、规则公开,从源头减少信访。
陕西省法学会在汉滨、吴起、富县、洋县等地综治中心设立法学咨询专家联系点,参与烈士墓评定、私产旧址“以租代征”、土地腾退后续咨询等,为政法工作提供智力支撑。
来源|民主与法制时报
记者|王镡 □刘文瑞
责编|薛应军 郭新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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