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004

知道女儿又生病,我坐立难安。

心里不停担忧着她们现在的处境,烧退了吗?能吃饭、喝水了吗?家里的大人们,又怎么样了?

但每一份担忧,都要等到至少24个小时后,才能有回应。

JY总是有很多的办法,先前她教我给孩子唱歌,现在又引导孩子听我给她讲故事,好让我跟啵啵之间,始终维持着一些联结。

“大象的故事。”她随便点,我便一拍脑袋,赶紧把盲人摸象的故事接上。

她听得很认真,哪怕她正在哭。虽然我不知道是线路的问题,还是她在我说话的时候,真的停了一会儿不哭了。

我多么希望在我给她讲故事的时候,能抱着她,我也好希望能够陪着她,好让家里的大人有一点点休息的时间。

JY总跟我说,不用担心,家家孩子都会生病,家家也都是这么照顾过来的。等下一次我打去电话,情况都会比上一次更好。

但她没有告诉我的是,她一天一夜几乎没合眼,并且在照顾孩子之外,还强撑着身体处理了很多额外的事。

在信里,我跟她说:“我真的希望,当你面对任何问题的时候,我都能在你身边。你不应该独自承担所有责任。但我真的很抱歉,我们现在的处境是这样。”

但她只是说,没关系,她能行,她能照顾好我们的家。

今天,我在探视室等通话的时候,看到家属们来探视犯人。我看到了两个小宝宝。

但我想了想,我告诉自己,其实我不想让女儿来监狱看我——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不是JY该来的地方,也不是其他家人该来的地方。

我甚至看到了一位孕妇,她捧着肚子,一脸愁容。

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容易的。

但,这世间,又有谁是容易的呢——众生皆有遗憾,没有人能一生顺遂、只遇温柔。

世间磨难不分好坏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我们依然可以选择温柔

(出门前,看到奶奶留下的字条和准备好的衣服)

“在一个房间里,有一头大象。一群人蒙上了眼睛,进入了房间,他们想要知道大象是什么样子。

有一个人摸到了大家的腿,他激动地说:‘大象像柱子一样,又圆又粗。’

有一个人摸到了大象的尾巴,他说:‘不对不对,大象像条辫子,又细又长。’

有一个人摸到了大象的鼻子,他说:‘大象明明像根水管。’

还有一个人摸到了大象的耳朵,他喊道:‘你们说的都不对,大象像一把蒲扇。’

最后,他们睁开眼睛一看,原来大象跟他们说的样子都不一样,大象,是大象的样子啊。”

——这世间的万般模样,我们究竟看清了多少,又自以为看透了多少、读懂了多少、握住了多少呢?

可叹的是,摸象的人常常忘了自己蒙着眼,他们把指尖触到的那一小块,当成了全部真相;把一时的感受,说成了永恒的定论。

更可叹的是,即便睁开了眼,许多人仍旧只肯相信自己摸过的那一部分,于是大象依然是柱子、是辫子、是水管、是蒲扇,唯独不是大象本身。

又甚至,像西方谚语里说的“房间里的大象(the elephant in the room)”那样,不是摸不到全貌,而是明明全貌就在眼前,但所有人却默契地绕开它,失语。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啵啵提到大象时,我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故事是“盲人摸象”,但我知道,等她长大后,会知道,大象不单是大象,但大象也可以只是大象。

希望她能有睁开双眼看清全象的认知,也有开口说出“那是大象”的勇气,在合适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啵啵妈妈基于徐泽伟近期思考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