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区到乐山的动车，早上7点46分那一趟，我坐过不下十次。每次都是天没亮就出门，背着那个装了行测真题的灰色双肩包，在车厢里闭眼补觉，脑子里还在转昨晚没做出来的那道图形推理。
我叫周然，1998年出生，毕业那年没考上研究生，转头加入了考公大军。头一年，我报的是成都某区的街道办事处，结果笔试差了2.7分，连面试都没进。
第二年，我学聪明了，开始研究岗位，研究四川的考试规则，研究每一个可能影响分数的细节。
川内人都知道，四川的省考跟别处不一样。笔试占比60%，面试只占40%。这两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笔试能高出别人3分以上，面试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除非对手在考场上对着考官背了一篇满分申论，不然翻盘的希望微乎其微。
我信这个理。所以第二年备考，我把80%的力气都砸在了笔试上。行测100道题，120分钟，这个题量放在全国都算少的。
时间充裕，就不用像某些省份的考生那样靠蒙来保底。你只要踏踏实实把题做完，把正确率提上去，分数自然就出来了。
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行测75分。早上刷言语，下午做判断，晚上练资料分析。数量关系我从来不放弃，因为我知道，在四川，每一道题都做对，是拉开差距的唯一办法。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盯着屏幕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总分146.8，行测76.3，申论70.5。岗位排名第一，比第二名高出4.1分。
4.1分，这个数字让我妈在厨房里多炒了一个菜，让我爸当晚多喝了半杯白酒，也让我自己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名是个女生，后来面试的时候我见过她。她面试发挥得很好，全场第二，但折算下来，总分还是差了我1.8分。公布录用名单那天，我看到她在考点门外站了很久，后来转身走了。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没办法，规则就是规则，谁让你笔试没考过我呢。
说实话，很多人低估了四川考公的地域性。你以为你报了成都的岗位，就都能在成都考试？不是的。四川的政策是报哪里，去哪里考。
你报成都，报省直，那就来成都市里考。你报绵阳，报达州，报乐山，就得去当地市里考。
我有个认识的考友，姓陈，就是吃了这个亏。他报的岗位在甘孜州，人却在成都上班，想着反正都是考，到时候再订票过去就行。
结果考试前两天才想起来查车次，发现成都到康定的动车票早就卖光了，只剩大巴。大巴也行吧，他想着。结果那天路上遇到管制，堵了快三个小时，等他赶到考场，第一科目已经开考快40分钟了，监考老师死活不让进。
他那个岗位招一个人，他笔试排第二。就差这一场考试，他第二年又得从头来过。
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所以后来我选岗的时候，只选成都和省直的岗位。一来因为我人就在成都，通勤方便；二来成都的岗位即使是外地考生，也认准了要来成都考。
考场周围我都提前踩过点，附近哪家早餐店不排队，哪条路早上不堵车，我门儿清。
我最后报的岗位是成都市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招2个人。笔试那天，我在考场门口遇到了同考场的另一个女生，她是从达州专门过来的，提前一天住在了考点附近的酒店。她说她爸开车送她来的，一家人住了一晚，连吃带住花了七八百。
我当时心想，这就是报哪里去哪里考的现实版。花七八百无所谓，最怕的是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四川的岗位真的是多，而且很多都不限专业。我大学学的是行政管理，本来以为就业面很窄，结果一看岗位表，光是成都就有几个岗位不限制我的专业。
我朋友学汉语言文学的，更是横着走，连好几个乡镇的岗位都明确写了“专业不限”。
但岗位多，人也多。我一个同学，报了个雅安的岗位，招1个人，报了382个人。他说他进考场的时候，队伍排到了马路对面，他前面的人有的拿着厚厚的笔记本，有的抱着保温杯，看上去都像背了十年书的样子。他考完出来跟我说，感觉自己是去给那382个人当分母的。
我运气比他好一点，我的岗位报了197个人，招2个。严格来说，1比98.5的报录比，也算不上轻松。但四川就是这么个情况，只要你笔试能考到前面去，面试就不容易翻船。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跟备考的朋友强调，不要在四川赌面试翻盘——笔试薄了，后面全是补不回来的洞。
考上之后，我一个人去吃了一顿火锅。坐在火锅店里，我忽然想起第一年没进面的那个下午，我在出租屋里对着成绩单发呆，手机里是爸妈轮流发来的消息，问我结果怎么样。我没敢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愣了很久。
后来我妈打电话来，我接起来只说了一句“差2.7分”，她在那边沉默了几秒，说：“没事，再来一年，妈给你转一年的房租。”
那一年，我每天在出租屋里刷题，窗外是成都灰蒙蒙的天。楼下那家面馆的老板认识我了，每次看到我下来买早饭，都会多给我加个蛋，说“小伙子又在准备考公务员啊，好好考，我们这儿吃公家饭的人都吃得起臊子面”。
现在我入职快半年了。有朋友问我，如果明年有人要考四川的岗位，有什么建议。
我就说三句。
第一，四川笔试定生死，笔试能高个3分，面试基本稳了，别把宝押在面试上。
第二，行测100道题，120分钟，时间够，题不偏，你只要不慌，全做完，尽量做对，分数就不会难看。
第三，报哪个市，去哪个市考。选岗前先看清楚考点分布，别到时候连考场都进不去。
第四……其实没有第四了。噢，对了，还有一句——欢迎大家来报考四川，岗位是真的多，很多都不限专业。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在同一栋楼里上班了。
火锅吃到一半，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系统发来的转正通知。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揣回兜里，夹了一块毛肚在红油里涮了十几秒，蘸了蘸碟子里的蒜泥香油，一口吃下去。
辣是真辣，烫也是真烫。
但总算是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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