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民国时期的新闻连载,刊于1935年1月,作者以“游观记趣”的笔调记录了当时广东最大赌场之一的深圳赌场。原文为文言,今配白话译文,并附「土生菌评」,与诸君共赏。
原文
深圳者,粤省东区之大赌窟也。由九广铁路之尖嘴车站,车行若干英里,费时若干分。经油麻地、大埔、大埔墟、上水、沙田、粉岭等站,即入深圳境。吾闻深圳之名,已十载矣,吾车过其境,将及百回,始终未尝涉足是间,故无从而知其景物奚似也。今岁元旦后五日,承友人之招,乃克观光此“别有天地“之深圳;不观犹可付诸幻想,一观而吾之心弦为之震动矣!故吾名斯游记曰“深圳之心震”。
深圳是广东省东部的一个大赌窟。从九广铁路的尖沙咀车站上车,走若干英里、花若干分钟,经过油麻地、大埔、大埔墟、上水、沙田、粉岭等站,就进入深圳境内了。我听说深圳这个名字已经十年了,火车经过它那片地方快上百次,却从没踏进过这里,所以一直没法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今年元旦后第五天,受朋友邀请,我才得以见识这个“别有天地”的深圳;不看还好,能保持点幻想,一看我的心弦就震动了!所以我把这篇游记叫做“深圳之心震”。
土生菌评:“心震”在粤语中与“深圳”同音,“深圳之心震”实为作者安排之巧妙。
原文
车既抵站,下向左转,行数十步,过一板桥,桥侧有墓碑题四字,吾初以此为古坟,特保留以供吾人据怀,旧之蓄念发思古之幽情者,近而观之,四字所书,是“福德财神”也。
车到站后,下车后向左转走几十步,过一座木板桥,桥边有块墓碑题着四个字。我起初以为这是座古坟,特意保留下来供人凭吊、发思古之幽情的,走近一看,写的却是“福德财神”。
土生菌评:此乃伯公庙,作者误以为是古坟。
在深圳等岭南地方,的确有不少伯公庙的样式看着像坟墓。图为沙尾伯公庙。
原文
财神为又生公司所供奉。又生以赌为生,昔人言财可通神;今而后吾知神可生财,宜乎其加以福德之尊号矣。孔子云:“富如可求也,虽执鞭之事,吾亦为之,而况拜神乎?”小生穷极无聊,因亦向此财神立正而行一举手礼焉。
这位财神是“又生公司”供奉的。“又生”靠赌为生,古人说“财可通神”,从今往后我知道“神可生财”,怪不得要给它加上“福德”这么尊贵的名号。孔子说:“如果财富可以正当地求得,就算替人赶车我也愿意,何况是拜神呢?”我穷极无聊,也就向这位财神立正行了一个举手礼。
土生菌评:不知记者对“福德”的解释是否故意为之。“福德”为伯公的称呼之一。此处记者对又生公司捞偏门做了一波嘲讽。
原文
桥尽为溪,溪上有画舫二;其式如珠江之“紫洞艇”,一名“潇湘”,门联云:“潇水楼台,珠江风月;湘帘花月,苏舸笙箫”。舫中有二额,曰“波光”、曰“帆影”。一名“怡红”,门联云:“怡颜悦色,赏心乐事;红灯绿酒,碧海青天”。舫中亦有额二,曰“松涛”、曰“柳浪”。此两舫设备皆同,大小如一:若以摩登语冒之,几可称为姊妹船也。
桥尽头是一条溪,溪上有两只画舫,样子像珠江上的“紫洞艇”。一只叫“潇湘”,门联是:“潇水楼台,珠江风月;湘帘花月,苏舸笙箫”。舫里有两个匾额,叫“波光”“帆影”。另一只叫“怡红”,门联是:“怡颜悦色,赏心乐事;红灯绿酒,碧海青天”。舫里也有两个匾额,叫“松涛”“柳浪”。这两只船设备相同、大小一样,用摩登的话说,简直可以叫“姊妹船”。
土生菌评:这里的溪应该是深圳墟旁的布吉河。两艘附庸风雅的船,也可见又生公司为吸引赌客而下了重本。
位于铁路旁的“深圳大酒店”(图源:大圳探)
原文
舫分二层,下层有厅一,房六;厅以为赌将战罢后来饮宴之所;房则为东山高卧处也。又生公司对于顾客之食住问题,极为讲究:食则既甘且旨,据言治点心者为广州市十八甫在山泉茶室之佳手,治烹调者乃昔日广州市西关文园之名厨,而曾在香港石塘嘴联升酒楼揸镬铲者也。
船分两层:下层有一个厅、六间房。厅是给赌客战罢后来吃喝的地方;房则是供客人休息的。又生公司对顾客的“食住”问题极为讲究:吃的又香又美,据说做点心的是广州十八甫在山泉茶室的高手,做菜的是昔日广州西关文园的名厨,还曾是香港石塘嘴联升酒楼掌勺。
土生菌评:“战罢”“东山高卧”把赌博比作战事、把休息说成高卧,是戏称也是讽刺。连吃都请名厨,说明赌场舍得下本钱把人留住。
原文
就住字而论,可谓宾至如归;因余由此两画舫考察,见其厅中陈设,有大烟床二,以备仙家烧丹炼汞之需;有麻雀台二,非欲以供雀战。盖是处战地甚多且广,固无需乎此区区一隅,只可用作饮食之席。大好身手诸健儿而嗜饮食者,每聚于斯,而高吟“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之诗句;几效岳武穆大唱其“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之词也。(作者注:天阙者,天门也)
就“住”这方面来说,可谓“宾至如归”:我考察这两只画舫,见厅里摆着两张大烟床,供“仙家烧丹炼汞”之用;有两张麻将桌,并不是用来打麻将的。因为这儿赌桌又多又广,用不着这一小块地方,只可作吃饭的桌子。那些身手了得又爱吃喝的“健儿”,常聚在这里,高声吟诵“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几乎要效仿岳武穆大唱“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作者注:天阙,就是天门)。
土生菌评:记者再次大开嘲讽,将抽大烟比喻为“仙家烧丹炼汞”,把赌钱比喻为上战场,“醉卧沙场”“征战”“收拾旧山河”全是借古诗把赌博说成打仗,讽刺赌客沉迷其中、视赌如命。
原文
至若酒室,每舫有六,每室二床,胥为铁造,两床相对,谈作战计划者,咸庆得地利焉,如或有战将爱观天文,不甘雌伏者,则可敷坐于舫上之上层,披襟以当大王之雄风,而纵论天一地二天三地四之易礼,人生到此,食住二事,可无遗憾矣?蜀道之难,如上青天,诗人兴叹!
至于酒室,每只船有六间,每间两张铁床相对,谈论“作战计划”的人都说占了地利。如果有“战将”爱观天文、不甘雌伏,就可以坐到船的上层,敞开衣襟迎着大王般的雄风,纵论“天一地二天三地四”的易理。人生到了这步,食住两件事,可算没有遗憾了!
土生菌评:此处记者暗讽赌客喜欢胡侃,从天文地理到已经术数,无所不谈,却不务正业。
曾经的深圳大酒店,是个巨大的销金窟
原文
蜀道之难,如上青天,诗人兴叹!惟深圳虽深可勿虑此,是则又生公司之嘉惠信徒,往来往来斯地,凡曾参战者,皆给予车票,维空手而归,亦无行不得也之苦,虽又生公司未能衣人以衣,然信徒饮酒,多不索资,天寒日暮,以酒为衣,大有诗人深意,况两舫之旁,别有一艇,专司烹饪,两舫之中,特设女侍,伺候宾客。于先圣所云“食色性也”之微言大义,亦莫敢有违,是诚出乎吾人意料之外矣。
蜀道难如上青天,诗人曾为之叹息。只有深圳虽“深”,却不用担心这个——这是又生公司对“信徒”的恩惠。凡是来过这儿“参战”的人,都发给车票;哪怕空手而归,也不会有“行不得也”的苦楚。虽又生公司不能给人衣服穿,但信徒喝酒多半不收钱,“天寒日暮,以酒为衣”,大有诗人的深意。何况两只船旁边另有一只艇专管烹饪,两只船里还专门设了女侍伺候宾客。对于先圣所说“食色性也”的道理,也不敢违背,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土生菌评:作者用“深圳”的“深”与“蜀道难”做对比,暗喻一旦深陷“赌”字,脱身就如“难于上青天”。之后,作者又来了一个转折:赌客来深圳赌钱,绝对不需要担心吃喝和回家车票的问题,因为又生公司包了这些费用,而且还有女招待伺候赌客。如此种种,便可栓住赌客。“食色性也”是孟子的话,作者说赌场连“食色”都齐备,用圣人之言来讽刺其“配套齐全”。
原文
吾人于游观潇湘、怡红之后,遂迈步而吊今战场。场门有榜,题曰“别有天地”。场下有联,其文曰:“娱乐估来春几许,消闲不计夜如何”,大好文章,不知出自谁人手笔。
我们游览了潇湘、怡红之后,就迈步去凭吊“今战场”。场门口有匾,写着“别有天地”。场门下有对联:“娱乐估来春几许,消闲不计夜如何”——不知这好文章出自谁的手笔。
土生菌评:作者继续用“战场”来比喻赌场。
原文
进门行左,见有“貔貅坐镇“四大字,悬于座右;诗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深圳为中英交界之地,有此貔貅坐镇,捍御封疆,吾侪小民,其心安而且乐矣!右顾忽复见楹帖曰:“逢场作戏宜留步,易地而观且入神”。
进门往左走,看见“貔貅坐镇”四个大字挂在座右。《诗经》有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深圳是中英交界之地,有这貔貅坐镇、捍卫边疆,我们小民心里就安稳快乐了!
土生菌评:貔貅,神话中的瑞兽,相传这种神兽是有口无肛,只进不出,寓意招财进宝,商业场合尤其赌场最喜欢摆放此物。中英边界的深圳,能存在这种赌场,实为法律淡薄之因。但记者嘲讽,有这种“吞金兽”在,百姓“心安且乐”。
原文
往右看,又见一副楹联:“逢场作戏宜留步,易地而观且入神”。往右看,又见一副楹联:“逢场作戏宜留步,易地而观且入神”。吾闻入境当问其禁,入国当问其俗;吾既睹此标语,自思阮囊羞涩,何敢逢场作戏?惟此来乃欲易地而观,固宜留步且入神也。
往右看,又见一副楹联:“逢场作戏宜留步,易地而观且入神”。我听说入境要问禁令、入国要问风俗;我既然看见这标语,又想到自己阮囊羞涩,哪敢“逢场作戏”?只是我此来是想“易地而观”,自然应该留步、入神地看。
土生菌评:记者:“入乡随俗”这玩意我懂,但是我穷,我就是来看看的。
原文
战场之中,无所不有:骰子、轮盘、牌九,更有所谓文武装大豆子者;吾初以为大豆子是植物之一种,及后询诸友人,始知为赌骰之新具。吾粤新战场竟能发明此利器,实堪与德国之袖珍战舰,杀人死光,称霸争雄;海防(海防经费之海防?)有此,百粤无忧矣!
战场里什么都有:骰子、轮盘、牌九,还有所谓“文武装大豆子”的。我起初以为“大豆子”是植物,后来问了朋友,才知道是一种赌骰子的新玩意儿。我们广东的新赌场竟能发明这种利器,简直可以和德国的袖珍战舰、杀人死光(死光即激光武器的设想)争雄称霸;海防(是“海防经费”的海防?)有这东西,百粤就无忧了!
土生菌评:“大豆子”是赌骰新具,作者故意装外行,既幽默又凸显这“新战场”花样翻新。接着,记者暗讽,我们开发新赌具,而德国却是在开发新武器,是否我们用“大豆子”,就能抵挡外国的军舰?
原文
吾生世上,虽已食盐不少,但赌国之游,于斯为始。故有如刘姥姥之入大观园,惊奇说异,亦复如孔子之入太庙而每事问也。
我生在世上,虽已吃了不少盐(阅历不少),但赌国的游历,这是第一次。所以既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惊奇说异,又像孔子进太庙,每事都要问。
土生菌评:记者表示,大开眼界。
原文
场中虽未敢称为群贤毕至,而老幼咸集,士女如云,吾敢信若开国民大会,当必无此盛况!即使人数或多于此,其利害之见、忧戚之切,亦必逊此一筹也。吾留步以观,入神以思,或默或语,大往小来,患失患得,喜怒哀乐之状态,同时毕现,得未曾有。吾叹观止矣!
场中虽不敢说群贤毕至,却也是老幼咸集、士女如云。我敢说就算开国民大会,也未必有这般盛况!即使人数更多,那份对利害的计较、忧戚的迫切,也一定比不上这里。我留步观看、入神思考,人们或沉默或交谈,大注下注、患得患失,喜怒哀乐各种状态同时毕现,真是得未曾有。我叹为观止了!
土生菌评:记者再次表示大开眼界,开国民大会都没这么热闹。
原文
行不数武,见一联云:“博爱自由,文明之母;竞争进化,哲学所宗”。吾治社会学凡二十年,吾今而后始知文明之母、哲学所宗,乃在呼卢喝雉之地!吾得此一游,胜读十年书矣!掉臂前进,乍见场中有一玻璃横额,金书“惠及赤子“四字,是广州市某善堂题赠又生公司惠存者。孟子云:“不施恩无以保赤子”,吾乃知又生公司之立,其惠固可以及赤子,猗欤休哉!其能博施济众,过于尧而胜于舜也。
走了没几步,见一副对联:“博爱自由,文明之母;竞争进化,哲学所宗”。我研究社会学二十年,从今以后才知道,所谓“文明之母、哲学所宗”,竟在这呼卢喝雉的赌博之地!我这一游,胜读十年书了!甩着手往前走,忽然看见场中有一块玻璃横额,用金粉写着“惠及赤子”四个字,是广州市某善堂题赠、又生公司惠存的。孟子说“不施恩无以保赤子”,我这才明白又生公司的创立,恩惠竟能施及“赤子”。猗欤休哉!它博施济众,真是超过尧、胜过舜了。
土生菌评:“博爱自由,文明之母;竞争进化,哲学所宗”,把赌博说成“文明之母、哲学所宗”,是让作者最难绷的一副对联,他觉得这二十年的书白读了,作者当真“领教”,实则是痛斥这种颠倒黑白的荒谬——把骗人的勾当说成哲学。赌场坑人,善堂却送“惠及赤子”的匾,作者顺着夸它“胜尧舜”,实则是讽刺其假慈善、真敛财。
原文
吾足虽倦,而吾兴未阑。行行重行行,至禁烟室,官办也;乃升堂入室,见烟气如雾,烟人似鬼,横枕而吹其直竹。吾始知所谓禁烟者,禁烟于一室之内,禁烟于百腹之中,而不使其烟气外溢也。禁烟而使其吸烟,是乃我国医学上所谓“以毒攻毒”之原理;且使烟人高卧,闭门思过(注:过瘾之过),大有与民休息之意,圣人能以美利利天下,禁烟之为用大矣哉!
我的脚虽然走累了,兴致却还没完。走了一程又一程,到了“禁烟室”,是官办的。于是升堂入室,只见烟气如雾、烟客像鬼,横躺在床上吹直竹(抽鸦片)。我才明白所谓“禁烟”,是把烟禁在一室之内、禁在百腹之中,不让烟气外溢。禁烟却让人吸烟,这正是我国医学所谓“以毒攻毒”的原理;而且让烟客高卧,闭门思过(“过”是过瘾的过),大有“与民休息”的意思。圣人能用美利利天下,禁烟的作用真是大啊!
土生菌评:这个可以@黑历史打脸了, 官方设置的“禁烟室”里烟雾缭绕、烟民横陈——名字和实际完全相反,是最辛辣的讽刺点。“闭门思过”的“过”是“过瘾”的“过”,作者也是开足嘲讽了。
原文
战场附近,工厂甚多:有铺票厂,有白鸽票厂,盖用以收集游民,而吸收外资,且使残废战士有所寄托,其用意甚密也。复有中医赠诊处、西餐馆、理发所,及戏院一,班名“冠南华”,男女名伶,清歌妙舞,此班亦为又生公司所办,盖非是未足以完成声色货利之嘉猷也。亦有找换所,与贩售烟卷果品等小贩,暨专卖广州风味者,战罢归来,不患无战利品也。
战场附近工厂很多:有铺票厂、白鸽票厂,大概是用来收集游民、吸收外资,还让残废的“战士”有所寄托,用意十分周密。还有中医赠诊处、西餐馆、理发所,以及一家戏院,戏班叫“冠南华”,男女名伶清歌妙舞,这个戏班也是又生公司办的——因为没有这些,不足以完成“声色货利”的宏图。还有找换所、卖烟卷果品的小贩,以及专卖广州风味食品的,战罢归来,不怕没有“战利品”。
土生菌评:“工厂”其实是彩票、赌票作坊;“收集游民、吸收外资”是讽刺赌场把各种人都“收编”进来,形成完整产业链。从赌到吃、玩、医、戏一应俱全,作者说这是“声色货利”的宏图,讽刺赌场把人的欲望一条龙全包了。
原文
吾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于夜气迷蒙中,行至车站,越路轨以登车,车将来矣。站上执事,大声疾呼而告予曰:车轨之旁,有一陷坑,君其慎诸,幸勿失足。予深感其惠,而密思其言,无殊佛偈:一失足成千古恨,猛回头已百年身。此深一圳文所由作也。幸吾至深圳,是赌而非赌,否则亦失足矣。
我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在夜色迷蒙中走到车站,越过铁轨去上车,车快来了。站上工作人员大声招呼我:“铁轨旁边有个坑,您小心,别失足!”我深深感激他的好意,暗想这句话简直像佛偈:一失足成千古恨,猛回头已百年身。这就是我写这篇《深圳巡礼》的缘由。幸好我到深圳,是来“看赌”而不是“赌博”,否则也就失足了。
土生菌评:的确,一失足成千古恨,赌博碰不得。
原文
车中遇一西人,想是自远方来观光吾粤者,询予适从何来,予答以深圳。彼问予深圳是否为一大赌场?予反问先生何为出此言也。彼言曾往参观,予答曰:君既曾参观,何必问我?至此,适车入山洞,予答以此时空气太浊,予闷极欲吐。请恕予不作答,因作欲吐状,速往厕避之,坐于桶上,出吾怀中之长寿笔,借用厕内之拭秽纸,以记此人间地狱。记成而火车已到尖沙嘴矣。嘻!
车里遇到一个外国人,想是从远方来参观我们广东的,问我刚从哪儿来。我答“深圳”。他问我深圳是不是一个大赌场?我反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说他曾去参观过。我回答:“您既已参观过,何必问我?”这时火车正好进山洞,我借口空气太闷、快要吐了,说“恕我不回答”,做出要吐的样子,赶紧往厕所躲,坐在马桶上,拿出怀里的“长寿笔”,借厕所的手纸,记下这个人间的地狱。记完,火车已经到尖沙咀了。
土生菌评:“家丑不可外扬”,面对外国人的问题,记者实际上是有点破防了。
编 后
本文连载于《新夜报(上海)》,共分三篇,分别于1935年1月22日、23日、24日刊载。
这篇文章表面是“游记”,写作者第一次踏入深圳赌场,被这所“又生公司”经营的巨型赌场及周边设施所震撼,游记题目便命名为《深圳之心震》;实际通篇用反语、典故和黑色幽默进行讽刺。
深圳作为赌场,在民国曾闻名一时,不少人在此倾家荡产,详见:
加入交流群
让我们一起来谈谈深圳历史
一份战地调查报告,还原宝安沦陷初期的真实面貌
2026-09-18
治权何归,民国万山群岛的争端始末
2026-09-09
伶仃洋对岸的他山之石丨军亦吾之民(十)
2026-10-22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