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陕西人民艺术剧院发布的讣告,老演员戈治均10月26日在北京病逝,算下来刚好90岁。很多观众看到名字的第一秒,脑子直接蹦出来好几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荧幕角色,连反应的时间都不带有的。大家印象里这就是个演了一辈子配角的低调老戏骨,谁能想到他藏了大半辈子的家世往事,比他演过的所有剧本都要唏嘘。
戈治均是山西运城人,1936年生,是家里的老大。20岁那年他考上西安交通大学水利系,放到当年都是街坊四邻要放鞭炮道喜的高材生,妥妥的顶级理工科学霸。按常理走下去,他毕业之后就得天天跟水库堤坝打交道,这辈子跟文艺圈八竿子打不着。
架不住人家从小就迷话剧,上大学的时候天天泡在校园话剧队里排戏,演着演着整个人就陷进去了。1960年刚毕业,他直接放弃了水利专业的对口工作,转头进了西安电影制片厂的演员剧团。之后四年他身兼数职,演员编剧导演啥都干,玩得不亦乐乎。
1964年他被调到陕西人民艺术剧院,之后大半辈子都扎根在陕西的话剧舞台上。从《雷雨》到《南征北战》,大大小小的经典剧目他演了个遍,自己还动手写剧本,原创的《找人》当年还火过好一阵。就这么沉下心演了几十年话剧,圈外人几乎没人听过他的名字。
真正让全国观众记住他的,是1992年张艺谋拍的《秋菊打官司》。他在里面演说话慢悠悠的李公安,一口地道陕西话,脸上全是憨厚的劲儿,蹲在院子里给秋菊劝架的片段,好多人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就这么个看着没半点明星相的角色,直接把观众的心全抓住了。
之后他连着拍了《二嫫》《背靠背脸对脸》这些经典作品,不管戏份多少,演的小角色个个鲜活。他拿金鸡奖影帝那年已经65岁了,凭借《押解的故事》里满脸风尘的老民警角色,直接拿下第二十一届金鸡奖最佳男主。65岁第一次拿影帝,放到整个华语影坛都是相当少见的大器晚成。
他后来在电视剧领域留下的角色,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大家的童年回忆。《走向共和》里城府极深的荣禄,《大宋提刑官》里心思难猜的和魁,《白鹿原》里沉稳持重的鹿泰恒,全是观众能记十几年的名场面。他很少挑大梁当男一号,演的都是戏份不多的配角,照样个个出彩。
老爷子活了90岁,几乎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聊自己的家里事。当年拿金鸡奖接受采访,他全程说的都是角色台词和演戏的心得,半字没提过自己的岳父是谁。还是圈内老一辈人爆料,大家才知道他的岳父是中国现代话剧史上响当当的剧作家杜宣。
杜宣写过的青春三部曲,当年每一部上演都能炸场,圈里几乎没人没看过他的作品。1997年香港回归的时候,84岁高龄的杜宣还专门动笔写了献礼话剧《沧海还珠》,这份情怀连圈内后辈都竖大拇指。2004年杜宣在上海离世,一辈子留给行业的作品数都数不过来。
最让人感慨的,是杜宣和妻子叶露茜的那段过往。叶露茜的前夫,正是国内影史大名鼎鼎的赵丹,两人当年在杭州六和塔下办婚礼,三对新人一起拜堂,其中还有唐纳和蓝苹,场面闹得整个上海滩都知道。当年22岁的赵丹和18岁的叶露茜,算得上是上海滩最登对的明星夫妻。
变故发生在1939年,赵丹跟朋友一起去新疆开拓戏剧阵地,没想到直接被军阀盛世才扣住,一关就是五年。消息传回上海,叶露茜千里迢迢赶过去找人,等来的却是赵丹已经被处决的假消息。她心灰意冷回到上海,全靠身边的杜宣陪着照顾开解,两个人慢慢就走到了一起。
谁也没想到几年之后赵丹居然平安从监狱里出来,回到上海家里看到的场景,跟他早年演过的《上海屋檐下》剧情几乎一模一样。大家都说这段缘分实在太巧,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后来叶露茜选择留在杜宣身边,赵丹也和女演员黄宗英组建了新的家庭,几家人后续也没闹得撕破脸,各自在文艺领域深耕。
戈治均跟杜宣的女儿结婚之后,日子过得相当低调。他从来没借着岳父的名号在圈子里找资源混人脉,每一个角色都是自己跑组试戏拼下来的。他儿子后来也进了影视圈当导演,他半分资源都没给孩子递过,连站台宣传都没去过,全让孩子自己摸爬滚打。
现在流量明星但凡沾点名人亲戚的边,恨不得挂在热搜上炒个十天半个月。戈治均攥着这么大的家世话题点,硬生生守了一辈子没往外提半句,半分热度都没蹭过。他们那代老艺术家的观念特别简单,演戏是演戏,家里的私事是私事,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老爷子这一辈子的行事准则,用一个稳字形容完全合适。20岁放着顶尖理工科学霸的康庄大道不走,转头去当没人看好的演员,沉在话剧舞台熬了几十年不骄不躁。65岁拿影帝已经是行业里的大器晚成范本,他也没拿着奖项四处卖人设,该怎么演戏还是怎么演戏。
人这一辈子走到最后,能留下的无非两样东西,一样是自己实打实做出来的成绩,一样是立世的人品。戈治均留下的李公安荣禄这些经典角色,观众过了二三十年还能清清楚楚记起来,就是他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成绩单。一辈子不炒作不攀关系,踏踏实实做事的性子,更是给后辈演员做了最好的榜样。
参考资料:陕西人民艺术剧院官方讣告
中国电影报 戈治均生平作品盘点
文汇报 中国话剧发展往事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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