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导演 / 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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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的某个晚上,我最好的朋友忽然打来电话。沉默了半天后,她说,她本来真的以为这世界上有真心就够了。

在我眼里,她就像从金爱烂小说里走出来的女孩,一个随时想要隐没在人群里的人,却不得不在旁人面前扮演开朗、幸福、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样子。临近毕业,她要面对人才市场的残酷选拔,在一次次的自我展示中感到了说不出的疲惫。

那天,她独自坐在饭店,隔壁桌的两个已婚女人正在高声讨论如何分割财产,才能保全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她们说到医院里的重症监护室,以及相比之下不那么要紧的浮世情缘。

她们说话的时候,饭店正放着方大同的《爱爱爱》,歌声穿过邻桌的谈话飘到耳边,她忽然哭了出来。

听朋友在电话那头讲述这件事情时,我忽然想起丽泽·穆勒的这首《心之国》。诗的开头也像一句天真的抱怨:

“既然我们已经将我们的心

和小摆件一块儿送了出去,我们想让它们回来。”

心和小摆件被放在一起,仿佛都是可以送人,转手,日后再设法找回来的东西。

可当我们真的开始寻找,能找到的却只有一些用旧了的心:别人的心,老歌里的心,那些我们从来没有时间耐心读完的小说里的心。这些心有各种各样的伤口,有的千疮百孔,被自己的主人亲手洞穿;有的沉甸甸地胀满了秘密,在无人关注处默默漏水。

穆勒早在1997年便获得了普利策诗歌奖。按照译者倪志娟的总结,她的诗大多少了一份激越,呈现出一种冷静的冥想气质。

而在这首诗里,她却罕见地采用了轻快、俏皮的语调,仿佛心的伤势也可以被摆出来供人端详。可越是这样,诗里越透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悲伤,仿佛等到粗制滥造的心四处流通,我们才忽然发现,这已经是一个面目全非的世界。

诗歌接着写出一种愿望:我们想听见某个人说,“我向你献出我的心。”这句话意味着夏季和冬季,意味着“我在这个世上的全部时辰”,诗人于是想象因心碎而死——一种微妙又奢侈的死,与血液的供给或缺失无关,却能这样轻易地把我们害了。

“奢侈”是这里很奇妙的一个词。心碎原本是最常见的爱情比喻,穆勒却要求我们相信,能够因为爱而心碎,竟也成了一种奢侈。

可在更多时刻,我们不得不把最真实的部分收拾整齐,带着笑容去应付复杂的社会关系;我们学会判断得失、计算风险,揣摩别人想看见什么样的自己——真心并没有因此变得虚假,只是它似乎越来越难以独自支撑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生活。

所以,穆勒才会追问:“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步入了这没有心的世纪?”诗的最后,一只扬声器从天花板上响起,法语、西班牙语和德语交叠在一起,反复播报着关于心的古老情歌。

那些句子依然天真、可爱,却仿佛已无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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