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30日清晨七点,和县南北少林武术学校的130多名师生照常走进食堂吃早饭。那天下着大雨,晨练取消了,所有人都挤在食堂里,比平时更满。

开饭没多会儿,有学生喊头晕、恶心,趴在桌上。紧接着有人开始剧烈呕吐,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一个接一个往下倒,整个食堂乱成一团。

我翻这段材料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校长彭继伟想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发现学校的电话线早被人剪断了,校内唯一的一辆吉普车的车胎也被扎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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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和村民只能背着中毒的孩子,踩着田埂小路往镇上跑,有人一路跑到几里外的公用电话亭才拨通了110和120。路上不断有学生撑不住摔倒。这个画面比任何描述都让人喘不上气。投毒的人不只是往咸菜里倒了药,他把退路也提前掐断了。

这起投毒案一共造成130余名师生中毒,七名学生死亡。

死者年龄最大的15岁,最小的只有十岁。全是住校习武的孩子。而整件事的起因,绕来绕去,居然是两个开武馆的人闹掰了。

一、一个养鸭人家的孩子,把家底投进武馆,又被人拆了台

朱祖林1972年出生在和县乌江镇,家里以养鸭为生,他是最小的孩子。

小学没毕业就辍了学,12岁到当地集市卖鱼。年纪小常被人欺负,这成了他后来执意学武的直接缘由。15岁那年,他去了河南开封东京拳击馆习武,在那儿认识了彭继伟,两人是师兄弟。

从河南回到和县后,他先跟着家里养了几年鸭,一边在当地武术圈攒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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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时,他和彭继伟合伙开办了和县少林武术馆,朱祖林任馆长,彭继伟任主教练。武馆起步阶段运营艰难,朱祖林家里把养鸭攒下的积蓄全部投了进去,他哥哥还自掏腰包陪着彭继伟到外地打招生广告。

生源渐渐好转之后,两人在经营理念和利益分配上的矛盾越来越多。

1995年10月,彭继伟带走了原武馆的会计、教练和大部分学生,另起炉灶创办了和县南北少林武术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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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此彻底反目。

我读到这儿的时候想,合伙做生意闹掰的多了去了,可朱祖林把这笔账记到了骨子里。他恨彭继伟拆台抢生源,把自己的武馆逼到难以为继。

另一个人傅泽街,1996年8月经人介绍来到和县,进入彭继伟的南北少林武术学校担任武术教练。

任教近一年里,他因为日常管理、薪资待遇这些琐事跟校长彭继伟摩擦不断,心里积了不少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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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前,他患上了男性疾病,原定的未婚妻得知病情后直接退了婚。他急着筹钱治病,满脑子只想治好病,生个孩子给家里留后。

1997年6月,经中间人牵线,朱祖林和傅泽街见了面,一聊才发现两人原是同门师兄弟。

一个恨彭继伟拆台抢生源,一个在彭继伟手下受气又正等钱治病。

两人一拍即合,定下了投毒报复的主意。目标是在南北少林武校食堂里下毒,制造食品安全事故,搞臭学校名声,把彭继伟的武校彻底搞垮。

分工很明确。朱祖林是出资方,承诺事成之后给付泽街5万元报酬,当场先付了500元现金作为定金。傅泽街是执行人,他熟悉武校食堂布局,负责潜入厨房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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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6月20日,傅泽街正式从南北少林武校辞职,返回湖北监利老家。

他在当地找了个走街串巷的油贩,买下两包俗称三步倒的424毒鼠强。傅泽街后来供述,他当时以为投毒只会让学生闹肚子,让学校停课,根本没料到毒鼠强的毒性会这么强。

二、两包鼠药倒进咸菜盆,26年后在大数据比对里现了原形

6月29日下午,傅泽街带着两包鼠药从湖北赶回和县。

他在县城码头一直等到天黑,借着夜色从学校南边的围墙翻进校园。

凭着当教练时熟悉的路线,他摸进厨房,用手电筒照着微光找到案板上那盆装着咸豇豆的红色塑料盆,拆开鼠药全部倒了进去,伸手搅拌了几下,随即原路逃离。

他连夜沿着公路往巢湖方向走,在野外的西瓜地里躲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搭车离开和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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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惨剧发生了。警方在厨房剩余的咸豇豆、食物、纱罩上都检出了424毒鼠强成分。法医对遇难学生进行尸检,确认七名死者均为毒鼠强中毒死亡。

中毒较轻的学生当场靠喝洗衣粉水催吐自救,多数人被送往医院接受洗胃输液治疗,不少人住院半个多月才慢慢恢复。

警方围绕现场和全校人员展开走访排查,疑点很快指向了两个人。

刚从学校辞职的教练傅泽街案发前多次与朱祖林碰面,案发当天清晨还有人在学校附近见过他,事发之后两人彻底没了踪影。

结合朱祖林与校长彭继伟的旧怨,警方认定傅泽街、朱祖林有重大作案嫌疑。

1997年7月14日,公安机关对二人发布全国通缉。

接下来是长达26年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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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泽街化名傅义,逃到福建晋江的一家皮革厂打工。他在厂里始终低调寡言,从不挑岗位,不谈待遇,生怕惹人注意。

他在当地结婚生子,孩子随母亲姓,还被送去了母校读书,身边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朱祖林化名王康达,先在江西鄱阳躲了两年,之后辗转浙江杭州、江西上饶,最终落脚贵州。他在贵阳开了一家桶装水厂,安稳经营了十多年。潜逃的二十多年里,两人从不敢用真实身份证,连疫苗核酸都不敢做,生怕一丁点线索暴露行踪。

2023年,马鞍山警方通过大数据人像比对,先后锁定了藏匿在福建的傅泽街和贵州的朱祖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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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日,民警在福建晋江的皮革厂车间内抓获傅泽街。

5月7日,朱祖林在贵阳落网。

到案后,两人对1997年投毒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024年1月8日,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以投毒罪判处傅泽街、朱祖林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人连带赔偿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相应的经济损失。一审宣判后两人均提出上诉。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25年12月26日,傅泽街、朱祖林在马鞍山被依法执行死刑。

我写这篇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傅泽街说他以为投毒只会让学生闹肚子。

可他用的是424毒鼠强,两包全倒进去了。他当过这个学校的教练,他知道食堂里坐的都是多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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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祖林为了搞垮竞争对手,掏出五万块钱买一场“食品安全事故”。

这两个人从头到尾算计的都是自己的那点恩怨和那点钱,没有一秒钟想过那盆咸菜会被谁吃下去。

七条人命,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五岁,换来了26年逃亡和两颗子弹。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亏在那些孩子身上,也亏在朱祖林自己身上。

他15岁出门学武,家里把养鸭的积蓄全投进武馆,本来是想走一条比卖鱼养鸭更宽的路。结果他把这条路走到了死刑判决书上。一个人心里那点恨要是没个刹车,最后碾过去的不光是别人,还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