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日子的人都知道，口号喊得再响，也比不上冬天的暖气费实在。塞尔维亚人今年格外惦记一份合同：塞尔维亚从俄罗斯买天然气，每千立方米只要318欧元，这个价钱非常便宜，匈牙利付的差不多是它的两倍，斯洛伐克接近三倍。
麻烦在于，这份合同2026年12月31日到期。到时候坐到谈判桌前的，不再是和莫斯科打了十几年交道的武契奇，而是一个刚从街头抗议里走出来的新班子。
新班子刚开口，布鲁塞尔的贺电就有点接不住了。10月25日，塞尔维亚举行提前议会选举。
据共和国选举委员会公布的数据，"学生名单"得票52.65%，"团结的塞尔维亚"得票39.22%。投票率为68.95%，比2023年高了大约十个百分点。
"学生名单"在250席的议会里拿下约140席，不用找盟友就能单独组阁。这场选举之前，武契奇已经换了位置。
他9月27日辞去总统职务，带领本党名单参加议会选举，原本是想回去当总理，结果在选举夜认输。欧洲的反应很快：冯德莱恩向"学生名单"表示祝贺，德国总理默茨也说柏林会积极支持塞尔维亚走欧洲道路。
第二天，风向就变了。"学生名单"代表、社会学教授约沃·巴基奇接受了今日俄罗斯巴尔干频道采访。
他说："我们尊重俄罗斯，它是大国，是我们历史上重要的伙伴，很多时候还是我们的保护者。""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被问到欧盟要塞尔维亚放弃俄罗斯能源，他的回答更直接："按照国家利益行事是我们的权利，我们不是来讨好外国人的。"他还说，塞尔维亚"挨过联合国制裁，非常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煎熬"。
这番话不是赢了以后临时改口。不制裁俄罗斯的立场，9月底就作为竞选纲领的一部分公布了。
武契奇一直说新政府明年春天就会制裁俄罗斯，可"学生名单"的任何文件和表态都不支持这种说法。为什么一个靠反腐起家、被西方看作"亲欧"的阵营，在对俄问题上一步也不让？
最重要的一笔账在科索沃。只要宪法和纲领里还写着不承认科索沃，塞尔维亚就需要两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在联合国挡住对科索沃的承认。
这两个国家，就是俄罗斯和中国。说新政府比武契奇还硬，指的也是科索沃问题。
纲领写明，科索沃是塞尔维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既反对它单方面宣布独立，也反对它加入国际组织。还有更狠的一条：以前历届政府签的协议都要重新审查，谁签了违宪的协议，就要被追究法律责任。
这话等于把武契奇这些年在欧盟撮合下和普里什蒂纳签的东西全翻出来重审。英国一家研究机构的学者看得很明白，认为"学生名单"政府可能让关系正常化的进展倒退。
欧盟花了十几年撮合双方坐下来谈，这一条最让布鲁塞尔头疼。对中国，新政府的态度同样清楚。
"学生名单"主张与中国发展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同时承诺今后的项目都要遵守塞尔维亚法律、环保标准和劳工权益。合作的方向也定了，纲领要求在高科技投资领域深化合作。
这份底气有实打实的家底撑着。2009到2021年，中国在西巴尔干投资约320亿欧元，其中103亿欧元投在了塞尔维亚。
中塞自贸协定2024年7月起生效。防务上，2021到2025年，中国是塞尔维亚主要武器的最大供应国，占其进口的61%。
有分析人士把新政府的路线概括为"目标延续、方法改变"：军事中立、不制裁俄罗斯、在科索沃问题上依靠中国，这几条都保留，变的是武契奇那种靠个人出面的"峰会外交"。还有一件事，让基辅也坐不住。
路透社10月26日报道，"学生名单"打算停止向交战地区出口武器，经西方中间商转卖、把塞尔维亚弹药送到乌克兰的渠道也包括在内。据估算，这条渠道已经把价值约8亿欧元的塞尔维亚弹药运到了乌克兰。
这条消息后来被路透社更正，说胜选方并没有讲明未来政府会不会这么做。口子留着，可光是这个苗头，就足够让西方紧张了。
武契奇时代不直接卖给乌克兰，弹药却能绕道过去，这种两边都不得罪的做法，新班子未必愿意接着用。看到这里，新政府好像完全倒向了东边，其实也不全是。
纲领要加强与欧盟和美国的关系，同时保留与俄罗斯、中国的伙伴关系，继续坚持军事中立。它反对制裁俄罗斯，但也支持包括乌克兰在内的主权国家领土完整。
对欧盟，纲领把它看作塞尔维亚最重要的经济伙伴。选民的想法也有数据可查：7月的一项民调显示，"学生名单"支持者中有42%认为向欧盟靠拢最能保护国家利益，主张与俄中结盟的只有9%，最受欢迎的选项是中立，占49%。
问题就在这里。选民想要欧洲的法治和市场，政府又不肯放下俄罗斯的天然气和中俄在安理会的支持。在欧盟看来，这是要好处不站队。
有学者直言，塞尔维亚不能指望一边避开入盟必然带来的地缘政治选择，一边往入盟方向走。败选的武契奇也没闲着。
他把失败归咎于美国的"深层政府"，以及欧盟内部反对特朗普的势力，还预言新政府会在明年"三月或四月"制裁俄罗斯。现在看，胜选方用不到两天就否认了这个说法。
莫斯科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在算账。佩斯科夫先说希望武契奇即便当了反对派，也能继续推动两国关系，接着表示莫斯科希望新政府"建设性地"维护双边关系，因为这对塞尔维亚本身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但跳探戈需要两个人"。
莫斯科这么谨慎，跟一笔还没办完的石油生意有关。10月20日塞方宣布，塞尔维亚石油工业公司的俄罗斯股东已签约，把控股权卖给匈牙利MOL集团，交易还要等塞尔维亚和波黑的反垄断部门批准。
俄方合计持有这家公司56.15%的股份。这家公司分量很重，它经营着塞尔维亚唯一的炼油厂，全国大部分燃油都靠它供应。
时间也很紧，美国财政部给收购谈判定的最后期限是10月30日。这笔买卖是武契奇政府谈下来的，后面的手续得由新政府接着办。
天然气和石油缠在一起。有俄罗斯问题观察人士提出，新的天然气价格也可能取决于新政府会不会在出售石油公司的事上向俄气施压。
巴基奇说得再好听，到了谈判桌上，莫斯科看的还是价钱和股份。新班子自己的头等大事其实在国内。
下一届政府的重心几乎全在国内，它上台时的使命是改革制度，外交上没多少腾挪空间，尤其是改弦更张可能引发国内反对、打乱现有伙伴关系的时候。不在外交上折腾，在欧洲看来就成了"不转向"。
接下来两个月，日子很具体。12月31日前，塞尔维亚要谈出新的天然气价格，新合同的价格，很能说明俄罗斯对这次选举结果的真实态度。这个冬天，塞尔维亚家里的暖气费是多少，也就能看出新政府这条中间路线走不走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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