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 soll nicht alle Eier in einen Korb legen.“ 这是德国人对风险管理的最高智慧,直译便是“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其含义简单明了不言自喻。

2026年10月26日,德国外交舞台上演了一出史无前例的戏剧一幕,恰恰最生动形象地展现了德国人这种风险防范的“智慧”。

这一天,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和总理默茨同时飞往亚洲,一个在时隔8年之后第二次对中国作国事访问,一个前往新加坡、日本和韩国,第三次访问亚洲。以笔者在德国40年新闻工作的经历,德国总统总理同时离开本国就很稀罕,而同时出访一个地区,更是前所未有。这不过是时间上的巧合?还是出于对待“鸡蛋”的智慧?是总统府的善意安抚,还是总理府的刻意追求?至少,不可能是两府的不协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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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Katharina Kausche/dpa

了解德国的读者都知道,德国总统虽为国家元首,但更多的只有象征意义,虚多实少;总理在领导人排行中虽还在议长之后,但却掌握实权,是实际的一号人物。从随行人员就可以看出,默茨带着30几位德国天花板级的企业家,少见的是居然还有不少安全领域的大佬;而陪同施泰因迈尔访华的,却只有几位协会的代表,与核心圈层无关。从行程来看,施泰因迈尔访问中国一个国家,时间比默茨访问三个国家还长一天,从参观知名企业、名人故居,到游历名山大川、历史建筑、皇家园林,到大学演讲、学生交流,到国事访问少不了的高层会晤,安徽两天北京两天,日程满满当当丰富多彩。这又是几个意思?因为政治会谈放在最后一天,能谈出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应该不会有太多实质性内容,更何况他明年初就要任满两届,谈啥已不重要。作为一位“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在告老还乡之前愿意再去中国看看,其意义已经可圈可点。

相反,默茨则只专注于硬核的经济与安全政治现实,他在新加坡阐述印太战略,在日本畅谈防卫合作,在韩国出席德国经济亚太会议并考察朝韩非军事区,安全问题成了核心关切。此间舆论认为,默茨此行,彰显了德国与“民主伙伴及价值观相近”的高科技国家紧密结合的决心。默茨的到访对于东京和首尔来说,是一份“坚定的承诺”,在一个充斥着地缘政治紧张和供应链不稳定的世界里,日本和韩国都希望在欧洲寻找可靠的锚点,默茨展现的“平衡”意愿,巩固了各方对德国在区域安全与经济多元化方面承诺的信任。

默茨并不忌讳对华“去风险”的话术,安全上如果与日韩再有实质性操作,那么“去风险”的含义就更明确了一步。总统府的表态也很直白:“不希望与中国脱钩,而是希望建立紧密和稳固的经济关系”。一个行“去风险”之实,一个划“不脱钩”底线,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如果这只是一个娱乐大众的戏曲舞台,看客们不妨一乐了之。

然而,在如今这一错综复杂的国际政治舞台和经济关系中,这样的“小九九”真有其现实的必要性和可操作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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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Kay Nietfeld / dpa

从现实层面来说,德国经济对中国的依赖是刚性需求。数据表明,2026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出口同比下降超过12%,中国从德国第二大出口国跌至第九,作为德国支柱产业的汽车行业受到的冲击最为明显。但与此同时,在华德企的表现与柏林的政治叙事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对比。据中国德国商会调查,61%的受访德企计划未来两年增加在华投资,超过九成企业无意撤离中国市场,德国对华直接投资连年不减反增,90%以上来自在华德企的再投资。政治层面高喊“去风险”,企业层面却在加码深耕,企业口号从“在中国为中国”递进为“在中国为世界”,与“去风险”相去甚远。这种背道而驰的表象说明,德国工业的竞争力,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依附于中国的供应链与市场当中,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替代。

“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这种防患于未然的风险意识无疑是值得肯定的。但从现实需求来说,在现阶段,德国应该关心的,显然不是鸡蛋如何安放的问题,而是如何让鸡下更多蛋的问题。再说,有了蛋不想放在一个篮子里,那首先也得有足够多的篮子,才能挑三拣四,想放哪儿放哪儿。“去风险”,首先要搞清楚这个风险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会出现,源头究竟在哪里。你凭着臆想,非把中国树立为“制度对手”,要摆脱依赖减少风险,中国的制度对你造成什么威胁了吗?德国五六千家企业在中国,每年创造3000多亿欧元的产值,成为中国国民经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中国怎么不把他们看成风险?反过来,中国的制度对这些企业形成威胁了吗?为什么大部分企业不肯响应政府号召,不愿撤离中国,还要追加投资?恰恰正是因为中国的制度和政策“红利”以及完备的供应链体系,给他们带来了在母国不可能得到的飞速发展。你所谓的“去风险”,对企业来说,也许正是在制造风险。

与“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相比,中国人有中国人的智慧。德国总统访华,在送去友谊信号的同时,希望能把更多的中国智慧带回来。

(欧洲时报德国版胡言撰稿,转载请注明公众号German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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