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迁往天津后,原有部分办公、后勤设施留在保定。保定军分区接收了省军区后勤部,院子宽敞了,办公条件也有所改善。李德才转了一圈,发现院里缺少一处供战士锻炼的场地。

场地有了,难处却在水泥。

当时水泥属于计划物资,地方建设、交通工程和公共设施都在排队申请,普通单位即便有经费,也未必能够买到。李德才找到保定地委书记李悦农,开门见山地提出请求:“能不能想办法拨一些水泥,修个篮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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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悦农听完没有马上答应。他知道,到了1958年下半年,地方上的物资指标早已排得很满,临时增加计划并不容易。沉吟片刻,他说:“这件事,恐怕得去北京找国务院解决。”

李德才点了点头:“那我自己去。地方上的其他事情,还得请你帮忙。”

在李悦农看来,这位军分区司令员说得轻松,实际却未必简单。李德才并非中央机关干部,为什么敢直接进京?答案藏在他几十年的军旅经历里。

1904年,李德才出生于江西萍乡一个贫苦家庭。年幼时,他没有条件读书,八岁割草放牛,十二岁便下地干活。红军来到萍乡后,他从宣传中第一次听到“穷人也能当家作主”这样的说法,随后离开家乡参加了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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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伍时,李德才不识字,也不懂部队里的许多规矩。有一次分到一条新式军裤,他把开口的一面穿在后面,还认真解释这样方便如厕。黄公略见状,纠正了他的穿法,并笑称他为“土佬”。这个称呼,后来竟传到了不少中央领导人的耳中。

李德才身材魁梧,被安排进机枪班。枪法和胆量,是他在战场上立足的本钱。长征期间,他逐渐成为红一军团中颇有名气的射手。1935年,红军强渡大渡河时,他与炮手赵章成共同担负火力掩护任务。

当时,刘伯承、聂荣臻到前沿了解情况。战斗最紧张的时候,李德才不断压制对岸火力,为渡河部队争取时间。刘伯承拍着他的肩膀称赞:“打得好,土佬!”

战斗结束后,毛泽东、周恩来、林彪等人来到渡河地点。刘伯承谈起李德才的表现,又讲了他当年把军裤穿反的趣事。毛泽东和周恩来听后大笑,连一向少有表情变化的林彪也露出了笑意。一个绰号,就这样被许多人记住了。

有意思的是,李德才的特点并不只是能打。他不善于说漂亮话,办事却直来直去。抗日战争时期,他参加黄土岭战斗。1939年11月,八路军在黄土岭击毙日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李德才所在部队也承担了作战任务。

在晋察冀军区作战时,他还担负过掩护聂荣臻转移的任务。到了1945年,李德才已担任团长。部队刚组建不久,武器装备不足,他听说林彪部队正在附近,便直接上门请求补充武器。周围一些干部担心他言语太直,林彪却没有责怪,反而通过红一军团的旧关系,设法帮助他解决了一部分困难。

新中国成立后,李德才又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回国后,他曾面临留在北京担任机关事务工作的安排。毛泽东、聂荣臻都知道他多年负伤,希望给他一个相对稳定的岗位。李德才却表示,自己打了一辈子仗,还是愿意到部队基层去。后来,他被安排担任保定军分区司令员。

1955年授衔时,李德才被授予大校军衔。三年后,为了解决篮球场的水泥问题,他再次进京。见到毛泽东后,他说明来意。毛泽东随即联系周恩来,请有关方面协助办理。计划物资的难题,就这样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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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李德才忽然提出:“主席,送我一点纪念品吧,以后想起您,也好拿出来看看。”

毛泽东听后笑了笑,先送给他一支钢笔,随后又送了一条皮带。李德才这才满意地离开。

水泥运到保定后,军分区建成了篮球场。剩余材料没有被闲置,李德才又拨给一所正在建设的学校。1958年,他离开工作岗位,拒绝了前往大城市安置的安排。

1960年,李德才因病去世,终年56岁。有关方面决定将他安葬于八宝山。安葬时,老领导杨成武上将亲自为他执绋送行,这位从萍乡贫苦农家走出的红军战士,也由此结束了自己简朴而密集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