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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宴上,许宗明把一张证言推到兰香面前。纸上写着:半年前染坊起火前,失踪的许家姑娘曾提油入坊。末尾空着一处指印。那个失踪的姑娘,就是她。

“嘉兰,你那晚若见过表妹,按个印,许家也好替她向官府交代。”宗明笑着将印泥推近,“一家人,总不能让外人替我们说话。”

兰香举起酒杯,借敬酒把手藏进袖里。“叔父先让我认认席上的长辈。头一回回乡,我怕失礼。”

叶姨母忙笑道:“这孩子从小怕生。宗明,认亲的日子,别拿旧案吓她。”她替兰香夹菜,筷尖却轻轻压住了那张纸。

兰香还没碰到酒,端茶的伙计阿生忽然撞上桌角。酒杯翻倒,酒沿着证言的边缘流下去,席上几人同时站了起来。

“毛手毛脚!”宗明一把扣住阿生的腕子,命人搜身。阿生脸上的旧伤被烛光照得发亮,另一只手仍稳稳托着茶盘。

兰香看见倒扣的杯底沾着一点白粉。她伸手去扶杯,宗明却先问:“谁准你碰酒的?”

“先前酒盏空了,是管事叫我添的。”阿生望了一眼兰香,便垂下眼。他身上只有茶馆的铜牌和几枚零钱,搜身的人仍扯住他的衣领不放。

酒洇到桌布中央,快碰着那幅绣着兰草的旧绢。兰香将绢和桌布一同卷起,挡开管事伸来的手。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绣物。若酒洗不净,我还得知道酒里有什么。”她把杯子也收进桌布,“查清楚之前,证言先别谈。”

叶姨母贴近她,低声道:“不过是伙计失手。你叔父给你台阶,就息事宁人吧。”

“弄坏亡母遗物也是小事?”兰香故意让邻桌听见,“今天我是许家的贵客。席上用的酒出了差错,我带去医馆查,若冤枉了伙计,我亲自赔礼。”

宗明的笑意淡了些。“你替一个不认识的伙计担保,倒比替自家人爽快。”

“在座都看见他撞翻了杯子。”兰香将证言从湿桌面上拾起,放回宗明面前,“也都看见我的手还没碰印泥。若他有罪,让大夫看过酒再拿人。”

席上的长辈纷纷望向宗明。他松开阿生的手,却叫管事记下茶馆的名号,明日若酒查不出问题,就去店里领人。

阿生揉了揉发红的腕子,没有道谢,只抢在管事前把地上的碎瓷拾净。兰香瞥见他掌心一道烧伤旧疤,问他能否带路去周大夫的医馆。

“认得。”阿生说,“这时医馆还没落闩。”

出门时,叶姨母追到廊下,将披风塞给兰香。“你今日若不是用嘉兰的名字坐在席上,宗明连门都不会让你进。别把路堵死。”

兰香接过披风。“他要我证明自己进过火场,却把‘提油’写成‘纵火’。这不是认亲,是要我亲手把那九个人的死认下来。”

姨母看了眼候在门外的阿生,压低声音:“你也知道他在盯着你。今晚先回来,别让人看见你们走得太近。”

兰香没有答应。她抱着桌布和杯子走下台阶,阿生隔着半步领路,把有灯的那侧街道让给她。

医馆后门果然还亮着。周大夫看见她怀里的绣绢,先问是不是伤口又疼;待兰香摊开杯子,他的手停在半空。

“闻一闻。”兰香说,“宴席上的酒。”

周大夫俯身闻了杯沿,又用指尖沾起杯底一点白粉。他立即把手缩回去,转身取水洗了两遍。

“是安神散。”他说,“剂量不小。喝下去未必会昏迷,手脚和心神却会迟钝。她若被人催着按印,事后很难说清当时做了什么。”

阿生倚着门框,脸色终于变了。“酒是管事从后头拿给我的。他让我先倒好,端到那张桌上。”

兰香问:“这药从哪儿来的?”

周大夫看着桌布上渐干的酒痕。“像我医馆配的。”他说完便将杯子推回去,“但各家方子相近,不能只凭气味认定。”

“你开过我的药,知道我喝了会怎样。”兰香盯着他,“你刚才没问我有没有喝,先问伤口疼不疼。”

大夫避开她的目光,去关通往前堂的门。“我只认得药,不认得是谁送到宴席。你们把东西带走,今晚别再回来。”

阿生把茶馆铜牌放到桌上。“许家管事明天会去领我。您若不肯说这散子是什么,单凭我碰过杯子,他就能说是我投的药。”

周大夫没有拿那块铜牌。兰香也没让阿生求他,她重新包好杯子,把沾酒的桌布折在绣绢外面。

“东西先留在我手里。”她对阿生说,“明早我带那张证言来,请周大夫当着你的面说清楚。”

周大夫低声道:“那张证言,你最好烧了。离开这里也还来得及。”

兰香停在门边。“上面写的是九条人命。我走了,纸还在我叔父手里,阿生也还在茶馆。”

两人走后,周大夫站了许久,才从药柜最下层取出一本旧诊簿。翻到半年前的那一页,他看见自己记下的伤情,合上簿子时,手仍在发抖。

第二日天刚亮,兰香便到了茶馆。许家管事已经坐在门口,要掌柜把阿生交出来,说昨夜宴上的酒是他端的。

兰香当着掌柜的面展开昨夜的证言。“酒是送到我跟前的。这张纸也摆在我跟前。查清药从哪儿来之前,谁也不能把他的失手写成投药。”

管事伸手要夺,兰香将纸收回袖里。“宗明叔父若要问,让他来问我。你昨天搜过阿生的身,没搜出药,这话也请你照实转告。”

掌柜看着管事走远,才把阿生从后屋叫出来。“今日先别碰店里的茶壶。”他不是在责怪,只是门外还有许家的人盯着。

阿生卸下围裙。“我陪你去医馆。昨晚端酒的人是我,他若肯作证,我也该在场。”

周大夫已经开了门。见兰香把未落印的证言铺在诊桌上,他把候诊的病人交给徒弟,领两人进了后间。

“你昨晚叫我远走。”兰香指着纸上的‘提油入坊’,“要我带着这个走,让他们抓端酒的伙计,再拿我的失踪给这份证言作证?”

周大夫没有否认自己劝过她。“我可以出路费。城外有车,今天就走。宗明知道你是谁,你留在这里,他随时能把假死的事抖出去。”

阿生听到‘假死’,抬起头来。周大夫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紧紧盯住兰香。

兰香没有替他遮掩。“你给我开过假死凭据,也给我换过药。你怕那张凭据曝光,就看着我被人灌药?”

“那晚你烧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叫不稳。”周大夫说,“姨母求我保你一命,我才写的凭据。如今官府若查,我连诊籍都保不住。”

“昨晚若阿生没撞翻杯子,我可能已经在证言上按了印。”兰香把空白处转给他看,“你救过我一次,这次也请你看看,谁会替他洗清投药嫌疑。”

周大夫沉默着取出药柜账册,翻到前日的一页。那包安神散记在许家管事名下,付钱的人却没留下姓氏。

“他来取药,说老太太夜里睡不安稳。”周大夫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交了散子,还告诉他掺进温酒里味道轻。我不知他要给你喝。”

阿生说:“昨日席上没有老太太。酒也是凉的,是管事叫我先倒进杯里,等她敬酒时再递过去。”

周大夫望向阿生手上的红痕。他找出药包的存根,与杯底残粉放在一起,终于承认两者颜色和气味相合。

兰香问:“能写下来吗?写明是谁取药,怎么嘱咐的,还有阿生从管事手里接酒这件事,由他自己说。”

“我一落笔,宗明便会拿假死凭据威胁我。”周大夫从诊桌旁站起,“你知道我在他手里有什么把柄。”

“知道。”兰香说,“所以我没有让阿生替你扛。你写下你亲眼做过的事,假死的事由我来认;你替我编的那张凭据,也该由你自己解释。”

周大夫背对他们站了一阵,拉开桌下的抽屉,却没先取纸。他抱出昨夜翻过的诊簿,掸去封面的灰。

“火起那晚,伤者送到我这里,不止你一个。”他翻开折过角的纸页,“我原以为这簿子迟早会被宗明要走。”

兰香看见九名工人的姓名后,紧跟着还有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伤者。周大夫用指尖指住其中三行,记载的都是手掌被烧红的铁器烫伤。

“他们说是扒门时烫的。”周大夫说,“我那晚只顾着治伤,后来听人说工人本可从后门逃走,才觉得这些伤不对。”

阿生忽然问:“哪扇门?”

“染坊旧库房靠河的门。”周大夫翻过一页,“三个伤者都说门环烫得抓不住,手一松,链子就在外头响。”

兰香记得旧库房。那里存放染料,白天进出靠河门搬货。火后宗明让人封了废墟,对外却一直说工人慌乱中没找到出口。

“这几句话,你为何一直不说?”她问。

周大夫望着簿上的姓名。“我替你做了假死凭据,宗明拿着旧名药方来问我时,我就知道他查到了。我怕他先把我送进衙门。”

他取过一张纸,写明安神散由医馆配出、许家管事领走,以及自己交药时所说的用法。落款处,他写下全名,按了指印。

“诊簿我也交给你们看。”周大夫又抽出一页纸,“你们去旧址,我随家属到场核认原件。若先被许家取走,伤情就只剩我的口供。”

兰香没有立刻接。她问阿生:“你愿意把从谁手里接酒、何时撞翻杯子写下来吗?写了,宗明会知道你没有替他守口。”

阿生点头,取笔时没碰那张诊簿。“我写我看见的。昨晚要是我早一步把酒撤下去,你也不用带着桌布跑医馆。”

“是我把你留在席上担保的。”兰香说,“掌柜今天让你避开茶壶,许家已经找到茶馆了。往后若要进旧址,我先去请工人家属。”

周大夫把诊簿包好,交给兰香暂存。临出门,他叫住阿生,想看他掌心那处旧烧伤;阿生把手收回袖里,说眼下不疼。

回茶馆的路上,阿生带她绕开许家门前的街。他说旧库房第三日就要拆,工头已把木料堆在河边,明早开工。

兰香停下脚步。“先找当晚死者的家人。没有他们在场,许家一句‘我们挪过门框’,就能把找到的东西全抹掉。”

阿生报出一位母亲的住处。“她儿子在靠河门做事。我送茶时见过他,饭总用一只刻着鱼的铁盒装。”

兰香请阿生带路。医馆记下了扒门的伤,却留不住那扇门。明早就要开工;若门真被从外面锁住,她必须让死者家属赶在拆除前亲眼看见。

第三日清早,河边已响起撬木头的声音。兰香赶到染坊旧址时,围墙外站着几户死者家属,工头正催他们让开运料的道。

阿生把她带到一位瘦削妇人面前。“这位是陈婶。她儿子那晚在靠河门搬染料。”

陈婶一听兰香与许家有亲,脸立刻沉下去。“许家的人拆了半年也没拆干净,今天又来翻什么?我儿子的东西,不许你碰。”

兰香没有辩解。她指向工头脚边一堆烧黑的杂物。“您在找什么?我可以帮着翻,找到便交还给您。”

“一只饭盒,盒盖上刻了鱼。”陈婶把袖口攥紧,“他们说都烧没了。我亲眼看着他带进去的,怎么会什么都没剩?”

工头不耐烦地抬起木钩。“废料马上装车。你们要找就快些,别往里走,梁还没卸稳。”

兰香蹲在杂物旁,将焦木一根根拨开。阿生从另一边搬开半截桌腿,露出一片压在灰里的铁皮。

铁皮边缘卷了,盖上却还有一道浅浅的鱼形刻痕。兰香没有自己打开,只把饭盒放在陈婶面前。

陈婶用袖子擦去灰,指尖停在鱼尾上。“他嫌自己的字难看,才让我刻这个。鱼头刻反了,他每次都拿这事笑我。”

她把饭盒抱进怀里,抬头看兰香。“你进来想找什么?”

“靠河门的门框。”兰香说,“周大夫记下,伤者扒门时手被铁器烫伤,门外还有链子响。若东西还在,请您和别的家属一起看着我们找。”

陈婶看了一眼工头。“先让他们停手。你一个许家亲戚进去,我不信;我跟进去,他们若敢换东西,我认得原处的砖。”

兰香转向工头,出示周大夫签下的药物说明和诊簿上的伤情页。“旧案还有争议。你今天拆走门框,往后有人问起,我会说是你经手搬的。”

工头看见纸上有医馆的印,骂了一句,却叫人先停了靠河那面的活。他给了众人半个时辰,过时便要卸梁。

阿生熟悉从茶馆送水入坊的路,领他们绕过塌掉的院墙。陈婶带着另外两名家属跟在后面,记下沿途还立着的柱子。

越接近库房,地上的灰越厚。兰香扶住一根柱子,看见墙根有被火烤裂的青砖;她想起自己当年冲进去时,浓烟从门缝里直往外挤。

阿生突然停住。“别踩前面那块板。下头是旧排水沟,火后盖得薄。”他捡起一块砖扔过去,木板应声塌了一角。

众人沿墙绕行。陈婶问他怎会记得这样清楚,阿生只说自己从前在附近送茶,走过许多回。

靠河门只剩半边门框,外侧被后来垒的砖遮了大半。兰香伸手去掰松砖,陈婶按住她:“等他们都过来,大家看着拆。”

两名家属站定后,阿生用铁钩勾出第一块砖。砖后露出一截黑铁链,紧紧嵌在门框和灰浆之间,链环被烧得变了形。

陈婶蹲下去,没碰铁链。“门朝库房里开。链子若在外面,人从里头怎么开?”

“开不了。”阿生答得太快,手里的铁钩撞上门框,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向后退,肩膀抵住墙,呼吸乱了。

兰香看见他下意识把烧伤的那只手护在胸前。昨夜医馆里,他不肯让周大夫碰的也是这只手。

工头听见动静,带人闯进来。“说了别碰承重的!”他伸手要扯铁链,陈婶挡在前面,叫家属记住链子嵌入灰浆的位置。

兰香让阿生坐到墙外透气,自己拿纸描下门框、链环与砖缝的相接处。周大夫赶到时,工头正催他们撤出危墙。

周大夫先看了阿生一眼。阿生摇头,指向门框:“先看他们找到的。它原来就锁在外面。”

大夫走到砖前,与诊簿上的伤情逐项核对。他对陈婶说,烫伤能说明伤者曾抓过灼热铁器;链子嵌在外侧的位置,还需留给官府查验。

陈婶点头,请两户家属各自记下所见。工头见他们人多,又有大夫在场,收起木钩,不再碰那半边门框。

兰香沿着砖缝继续查看,发现门框下方钉着一块烧弯的铜牌。牌上原本挂钥匙的位置空了,背面却还压着一张没烧尽的领用纸。

纸被铜牌护住的几行字尚可辨认:库房靠河门备用钥匙,交叶宅暂管。下方领用栏里,一个‘叶’字写得清楚。

兰香盯着那个字。陈婶已经先一步读出来:“你姨母姓叶?”

“是。”兰香没有把纸从钉子下硬扯出来,“她替我留过活路。可这把钥匙为什么交到她手里,我得当面问。”

周大夫找来一块木板托住松动的砖,免得铜牌被搬料时撞掉。陈婶叫家属守在门外,等官府来之前,不准任何人单独靠近。

阿生扶墙站起,远远望着那截铁链。“你问她时,别一个人去。”他声音仍哑,却终于松开了护在胸前的手。

兰香走到他身边,见他掌心旧疤沿着指根蜷曲。她没有追问,只把从陈婶那里借来的水递过去。

院外,工头已带人转去拆另一侧空屋。半边靠河门仍立在原处,陈婶抱着刻鱼的饭盒,坐到了它正对面的石阶上。

兰香带走周大夫的诊簿,留下描图给陈婶保管。她要在明日公议会前找到姨母,问清那张领用纸上的‘暂管’,究竟从何时开始。

兰香从废坊回来时,叶宅的门房正在卸许家送来的箱笼。箱盖贴着封条,写的是沈嘉兰的名字,仿佛认亲宴上的事从未发生。

她没进自己的屋,抱着周大夫的诊簿去了姨母房中。叶姨母正从樟木箱里拣出一件浅青色旧衣,见她进门,便把衣领抖平。

“嘉兰小时候最喜欢这件。”姨母把衣服递到她肩前,“我改过尺寸,你明日去公议会,穿它体面。”

兰香退开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旧衣旁。那是她依照靠河门铜牌上的字抄的领用记录,原物仍钉在门框下,由陈婶和家属守着。

“姨母,库房备用钥匙为什么交叶宅暂管?”她问,“‘叶’字在牌背后,几户家属都看见了。”

叶姨母没有看纸,先把衣服叠好。“你叫我什么?”

“姨母。”

“在这里,还是叫娘吧。”她抚平衣角,“明天人多,一句叫错,旁人就会盯着你。”

兰香将从废坊带回的一点焦黑木屑放在桌上。木屑夹在她鞋边,刚才走出库房才发现;她看着它,没有再去碰那件衣服。

“陈婶今天找到了儿子的饭盒。”兰香说,“靠河门的铁链锁在外侧,她儿子在里面。这些事,比我明天穿谁的衣服要紧。”

姨母的手指僵在衣领上。“库房钥匙那么多,牌上写了叶宅,也不能说门是我锁的。”

“我没有这样说。”兰香把诊簿翻到伤者被烫伤的几行,“我来问的是钥匙怎样从你手里出去的。门还在,原物可以查。”

姨母终于看向她。“你把大夫的簿子也拿来了?宗明若知道,先前替你开假死凭据的事就藏不住。”

“他早知道我是谁。”兰香说,“认亲宴上,我用的就是嘉兰的名字,他照样让人下药,要我在提油入坊的证言上按印。他留着你的把柄,也留着我的。”

姨母抓住旧衣的袖口。“所以你更不能去公议会。许兰香死过一次,沈嘉兰却还能堂堂正正坐在席上。”

兰香把那张抄录推到姨母眼前。“门框上的字不会因我坐在哪儿消失。你若交过钥匙,今天告诉我经过,明天也得亲自说。”

门房在外头禀报,许宗明派人送来一封信。姨母起身接过,见封口盖着许家染坊的印,拆信的手慢了下来。

信里夹着交钥凭据的副本,写明半年前叶宅交出靠河门备用钥匙。宗明另留一句话:明日公议,沈家女儿只须指认许兰香纵火,叶宅交钥便仍算协助查偷料。

“要我用嘉兰的名字指认自己纵火?”兰香问,“我若不去呢?”

姨母将信翻过来。背面还有半行小字,写得很重,墨迹几乎透纸:叶氏交钥,致工人困死,由叶氏独担其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