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桌角还摆着昨天分发剩下的喜糖。陈砚把离职单压在那盒没拆封的糖上,纸边正好盖住包装上烫金的“囍”字。
她看了一眼日期,抬头问:“明天就走?客户的演示项目怎么办?”
“交接完我就走。”陈砚说,“设备、记录和剩下的风险,我会逐项列清楚。”
许知微没有去拿离职单。“是因为我结婚吗?”她问得很轻,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陈砚原本准备好的项目进度,一句也没说出来。他替她补过四年的技术漏洞,也曾盼她从那些深夜的电话里听懂别的意思。
可等她问出这句话时,桌上已经摆着她的喜糖。
“我爸催我回家继承家业了。”
许知微握着笔的手骤然停住。陈砚走到门口,她追了两步,扶住门框:“你先别办交接。我们把话说完。”
陈砚转身,把一张打印件放到她桌上。那是昨天被退回的技术风险邮件,退回意见只有一行:演示在即,避免扩大疑虑。
“风险我可以说明。”他说,“去留不再交换条件。”
许知微拿起纸,看到附件里那组设备编号。她昨天忙着应付婚讯后的电话,只听助理说陈砚又对采购提出异议,便让邮件退回修改。
“你说的家业,我信。”她放下邮件,“上周你父亲来过公司,介绍自己时说了你们的关系。他请我暂时别告诉你,说想让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公开。”
陈砚愣住了。陈守成一向允许他隐去家里的物流园背景,独立找工作;他没想到父亲会先来见许知微。
“他来找你做什么?”
“谈园区的一项仓储合作。我只接待了他半小时,没有答应项目。”许知微顿了顿,“所以你刚才开口,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她把喜糖盒移到一旁,露出完整的离职单。“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陈砚看着她:“待交付原型机的机身编号和调试记录对不上,我昨天发邮件,你让我修改意见;今天我递离职单,你先问演示怎么办。我会把自己负责的事交清。交清以后,我要回家。”
许知微要说话,办公室门却被人推开。周衡拿着一份采购报表进来,先看见桌上的离职单,笑意很快收了。
“辞职?”他走到许知微身边,“既然陈工家里有事,今天就可以放人。客户那边我来安排。”
“安排谁接手?”陈砚问。
周衡翻开手机里的通讯录,报出两个名字。一个负责售后,一个还在外地给客户安装旧系统,都没有参加原型机调试。
陈砚逐项问了两句,两个人的工作范围便清楚了。周衡把手机扣在桌上:“你把密码和图纸留下,技术人员上手很快。”
“调试密码已经在公司保管系统里。图纸也在项目库。”陈砚说,“我现在要交的是哪台实物能完成演示,哪台还不能。”
周衡皱眉:“设备昨晚送回试验车间了。采购那边刚办完维修,没必要为一点编号差异耽误客户。”
许知微重新拿起邮件。附件列着三处不一致:机身铭牌、内部控制板序列号、上周拍摄的出厂照片。单看其中一处,确实可能是维修更换。
她问陈砚:“你昨天为什么没直接去看?”
“车间说设备封箱待发,要周总批准才开。我在邮件里申请过,退回时这一项也没批。”陈砚说完,指了指邮件下方的处理时间。
周衡伸手拿走离职单,翻到交接页:“按制度签完字,车间自然能进。你这样卡着,对谁有好处?”
交接页上已经印好“设备资料移交完毕”,接收人和实物状态两栏却是空白。陈砚把纸从他手里抽回来。
“我只签我亲眼交出去的东西。”他把笔横放在桌上,“接手人不到场、实物不开箱,这栏谁也不能替我填。”
许知微看着那两处空格,问周衡:“能叫谁来接?”
“小卢可以。”周衡说。
“小卢管软件部署。”陈砚接过话,“原型机的机械限位和校准参数,他没碰过。请他签收,就是把他也拖进来。”
周衡脸色沉下去:“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一个人懂这套设备?”
“我希望有人懂到敢签自己的名字。”陈砚说,“现在就打开试验车间,我当场讲给他听。”
许知微把离职单拿回桌上,没有签批准,也没有撕掉。她给车间值班员打电话,让他先别装车,把钥匙留在门口。
周衡立刻说:“明早就要安排运输,今晚拆箱,包装责任算谁的?”
“算我要求核验。”许知微挂断电话,“客户要看的设备,总得有人确认它能动。你把小卢叫来,我们一起过去。”
周衡没有立即应声,低头给人发了一条消息。陈砚看见屏幕亮起,却没看清收件人。
三人走出办公室时,许知微顺手拿起那封被退回的邮件。陈砚提醒她带上离职单,她把纸折进文件夹:“等见到实物,再填该填的栏。”
小卢在车间门口等他们,听说要接原型机,先问了一句:“我只接过演示程序,硬件也算我签收吗?”
陈砚说:“你可以只接你会的部分。”
小卢松了口气,却没有接周衡递来的笔。车间卷帘门升起,封装好的设备立在灯下,外箱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放行标签。
陈砚先让值班员记下封箱状态,才沿着胶带划开外箱。小卢站在一旁打开项目库,准备把看得懂的软件部分单独记下。
周衡看了眼手表:“半小时够了吧?维修换壳的事情,采购记录里都有。”
设备露出机身,铭牌确实是他们熟悉的编号。陈砚没碰铭牌,先蹲下去看右后侧支架,那里本该有一道短焊痕,是原型机改过承重结构留下的。
他用手电照了两遍,叫小卢把出厂照片放大。照片里的焊痕像一小截斜线,眼前的支架却平整得找不到落点。
“换外壳会换到这里?”陈砚问。
周衡走近看了一眼:“大修拆过支架,焊点重做了。维修单我让采购发你。”
陈砚没有和他争,沿着支架往下查。他在原机一处难以触及的螺孔旁刻过极浅的记号,方便复装时辨认方向;这台设备上也没有。
小卢放下平板:“我来之前没看过内部。现在让我签整机,我签不了。”
许知微仍盯着那道不存在的焊痕。“先别拍照。”她对陈砚说,“设备可能只是大修过,照片传出去,明天客户那里先乱了。”
陈砚收起手机,让她亲自看项目库里带时间戳的出厂照片。拍摄时设备还在他们的试验台,焊痕和螺孔记号都在同一张图上;眼前这台设备,两处却都找不到。
“维修若换了支架,应当有旧件和更换记录。”陈砚说,“我先查记录。”
周衡把维修单调出来,递给许知微。上面写着更换外壳、检查线路,没有支架,也没有内部控制板;签字栏只有供应商的电子章。
他解释:“维修站做事粗,项目多,写漏很常见。我明天叫他们补明细。”
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老仓管何师傅推着空车进来,看见地上的运输托盘,弯腰摸了摸一侧的铆钉。
“这不是上回那块托盘。”他说,“原机那块左角磕掉一块,是我装车时撞的,还赔过钱。”
周衡说:“连托盘都要查?维修站肯定换了包装。”
何师傅没理他,拿手机翻出事故报修单。托盘左角的缺口连同原机一起入了库,报修单上还写着不影响使用,无需更换。
许知微问:“维修站什么时候接走的?”
“周二晚上。”何师傅说,“我看他们走的是侧门,车牌留在出库簿上。第二天有人送回一台封好的,我还没来得及上架,就被通知放到车间等演示。”
陈砚看向地上的外箱。封条下压着一张包装标签,日期印的是周一,比何师傅说的送修时间早一天。
周衡伸手去揭:“旧箱子循环用,标签当然可能早。”
“别动。”许知微按住他的手,蹲下去看清那张标签。箱子内侧还有另一张发货贴,指向的不是维修站,而是一家设备租赁公司。
周衡抽回手:“采购复用包装,贴错标签也值得大惊小怪?”
许知微站起来,对车间值班员说:“暂停装车。现在拍照,封条、标签、支架和铭牌都拍进去,何师傅在场作证。”
她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先拍下外箱原样,再让陈砚指出焊痕应在的位置。陈砚照做,没有替照片写结论。
何师傅说:“我去拿出库簿。周二那趟车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按放行单开了门。”
他离开车间后,周衡压低声音:“你把事闹到客户演示前,资金要是卡住,谁负责?那六百万元预付款已经排进交付计划了。”
许知微没有回避:“正因为这笔钱对应的是交付责任,我才要知道车间里放的是什么。”
陈砚把外壳检查完,记录能看见的部件差异。他没有拆开控制柜;封条完整,贸然拆动会让后面的核验说不清。
小卢只在软件交接栏签了名,又写明尚未接收整机。他把平板递给陈砚:“演示程序的版本我能核对,设备能不能跑,我不替你说。”
“这样写就对。”陈砚接过平板,把软件版本和他最后一次调试记录对应起来。
周衡望着两人,语气冷了:“陈工辞职归辞职,难道还打算带着公司的人查我?”
“我在查自己交接的设备。”陈砚说,“查到哪一步,签哪一步。”
何师傅带着出库簿回来,还拿了一张当日出库单。单上登记的货物不止外箱和托盘,另有一件校准架,目的地写着城西外租仓库。
陈砚看见校准架编号,指尖停在纸上。那是原型机调试时用来定位传感器的专用架,维修外壳用不上它。
“谁批准把校准架一起运走?”许知微问。
何师傅翻到单页背面:“系统放行号在这里。我只认这个号,具体谁批,得查采购后台。”
周衡说:“外租仓库也是公司租的,明早让人取回来就行。”
陈砚问他:“既然只是维修,为什么校准架不随设备回来?”
周衡没有回答,拿起手机走到门边。他拨出的电话无人接听,屏幕亮着又暗下去。
许知微把出库单复印件交给陈砚,让何师傅保留原件。她拨通外租仓库的电话,对方确认有货,却说未经授权不能让任何人查看。
“我过去办授权。”她说完才想起陈砚的离职单,“你愿意一起去,把属于原机的东西认清吗?”
陈砚把车间的差异记录发给她:“我会去。实物没核对完,我的交接也没完。”
三人往外走时,周衡停在车间门口,没有跟上。何师傅看见他又打了一次电话,便把出库簿夹紧,跟着陈砚上了车。
外租仓库在城西物流区,门口的货车排着队。陈砚和何师傅先到,报出出库单号,管理员却只让他们在窗口等:“看货也要提货授权,电话里说的不算。”
陈砚把单据递过去,请对方先核对货物是否还在。管理员查了系统,点头:“在库。今晚有人预约提货,我只能说到这儿。”
“预约的是哪一件?”何师傅问。
管理员摇头,把单据推回来:“授权人到了,我再开清单。”
陈砚给许知微发去仓库位置,随后站到停车线外。他看见装卸区有车在倒车,却无法凭车身标识判断是不是来提他们的货。
何师傅低声说:“这库我们平时只放周转件。原型机的东西要是进了这里,得看清是谁办的。”
十几分钟后,许知微的车开到窗口。她带着身份证明和公司授权资料进去,管理员核验完,打印了一页库位清单,请她在查看申请上签名。
许知微读完才落笔:“只批准我们查看,不允许把货交给其他人。已经预约的提货,先暂停,等我核对。”
管理员在系统里操作,给三人领了访客证。他把他们带到靠后的一排货架前,那里摆着三只木箱和一件长条形的金属架。
陈砚一眼认出校准架上的夹具。他先检查固定点,确认没有变形,才抬头问:“另外三箱是什么时候入库的?”
管理员照着清单念出时间。三箱比车间那台设备出库得更早,登记品名写的是“旧机架与零件”,来源却填了他们公司的项目代号。
许知微要求开箱查看。管理员请她在清单上确认箱号,当着三人的面拆开第一只木箱,里面是卸下的传动组件和切断的线束。
第二箱装着分离的控制柜。陈砚找到内部板卡上的旧序列号,和自己的调试记录对上了;车间里那台设备的编号,已经不能解释成单纯换壳。
第三箱里的主框架被拆成几段,右后侧支架上那道短焊痕还在。何师傅拿过手电,照见焊痕旁一层没擦净的蓝色标记漆。
“就是这台。”陈砚说,“以前调试时,机架摆偏半厘米都会报错。我在这里做过标记。”
许知微扶着箱沿,没有立刻说话。她看见照片里那道不起眼的焊痕,如今落在一堆准备搬走的零件中间。
管理员看了看表:“预约的车还有半小时到。授权上写可以提走校准架,三箱零件要走另一套手续。”
陈砚先问校准架的状态,确认夹具和定位销齐全。随后他对许知微说:“先把它取回车间。有它,团队还能继续核验和调试。”
许知微请何师傅和管理员一起确认架体,再办理提货。她没有让陈砚在整机交接栏签字,只让他在校准架的实物核对记录上写下检查结果。
搬开校准架旁的垫纸时,何师傅发现一只薄文件袋卡在箱板缝里。袋口贴着另一家企业的名称,收件部门写的是技术培训。
许知微取出里面的安排表。培训日期排在下周,课程列着原型机装配、控制参数和现场调试,讲师一栏暂未填姓名,资料来源却标着同一个项目代号。
陈砚没有碰那张表。他看着课程里的校准步骤:“这套步骤不在公开手册里,只有参加过调试的人才知道。”
何师傅问:“这是不是说,机器还没交客户,技术就要教给别人?”
“表上是这么安排的。”陈砚说,“谁给了资料,还得查。”
许知微把安排表和文件袋一起交给管理员留存,让他记录发现位置。她拍下页码和袋口名称,要求仓库保留这批货的入库、预约提货记录。
管理员在清单上做了备注,告诉她预约提货人使用的也是公司系统授权。许知微让他打印授权来源,自己在窗口等。
纸从打印机里出来,她先看到审批日期,接着看到自己名字。那是周二上午的一条采购调拨申请,当时周衡告诉她,要把送修设备转到更便宜的仓库保管。
她记得那天自己在去领证的路上,用手机点过批准。申请页面只显示“旧机架暂存”,没有眼前这些箱号,也没有技术培训安排。
“我批过调拨。”她说,“没有查货物明细。”
陈砚没有替她找理由,只问管理员:“今晚预约提货,是谁发起的?”
管理员指向另一行记录。发起账号属于周衡分管的采购组,预约货物包括三箱拆散的原机部件;校准架也在清单里,尚未装车。
许知微把记录看完,给公司值班的法务拨了电话,请对方带采购原始申请和仓库合同过来。她说清了三箱部件的位置,也说清自己的审批记录。
手机刚放下,周衡的语音发了过来。仓库里安静,许知微按下播放,所有人都听见他压着火气说:“知微,别让外人插手。那批东西我来处理,你先回家。”
何师傅看向陈砚。周衡口中的“外人”,此刻正在检查刚找回的校准架的固定带。陈砚听完没有抬头,只把松开的带扣重新穿好。
许知微回了一条文字:“今晚停止提货。你向我说明货物去向和培训安排,法务会在场。”
周衡立刻打来电话。许知微接通后开了免提,他第一句就问:“你真为了一个要走的人,查自己丈夫?”
“我查的是公司要交付的原型机。”许知微看着木箱,“主框架拆了,车间摆着另一台设备。下周还安排给别的企业做技术培训。你先解释这三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周衡说维修和培训都可以补手续,又问她是不是忘了六百万元预付款已经花进项目。
“我没忘。”许知微说,“所以我现在要知道,还能拿什么完成交付。”
周衡的语气变硬:“这件事闹开,客户要退款,你也签过调拨。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许知微看了一眼审批记录:“我的签名在上面。我会说明自己批了什么、没核对什么。你让预约的车别来,今晚谁也不许动这三箱。”
周衡没有答应,电话直接断了。许知微把通话时间记在仓库清单旁,转头请管理员维持暂停提货的状态,等法务到场处理后续。
校准架装上何师傅的车时,陈砚又核对了一遍夹具。他让何师傅直接送回试验车间,交给小卢用于检查设备;自己留下等法务确认原机部件。
许知微站在仓库门外,说:“昨天你那封邮件,是我退的。今天这张放行记录,也是我点的批准。”
“邮件退回,设备还是要查。”陈砚说,“放行是谁批的,货为什么变成这样,也得分别查清。”
她点头,打开手机,把那封邮件原样转给法务,附上车间照片和仓库箱号。发送前,她写明了自己审批调拨时看到的申请内容。
夜班货车从两人身后驶过,仓库卷帘门再次落下。陈砚手里的离职交接表仍有一栏空着:整机实物尚未移交,三箱原机部件还在库内。
法务赶到外租仓库时,三箱原机部件仍在库位上。许知微把自己批准过的调拨申请交给她,请她先核实今晚的提货预约能否暂停。
管理员确认暂停已生效。法务留下来调取入库和提货记录,许知微才和陈砚离开;两人到停车场时,何师傅已经把校准架送回车间。
许知微问:“明天客户来,还能演示什么?”
“车间那台替代机可以开机。”陈砚回答,“但它的安全反馈没有经过原机那套测试,我不能保证有人靠近时它会停。”
她握着车钥匙,没再问他能不能连夜修好。半小时后,陈砚收到她发来的会议通知:演示前先开技术风险会,周衡和客户接待组都要参加。
第二天一早,陈砚在车间看过校准架。夹具完好,小卢已经把它固定到测试台上;替代机的安全反馈线却接在一块未经验证的控制板上。
小卢递给他昨夜的测试结果:“空载时能停,模拟遮挡时,有两次没收到反馈。我没敢继续让它运行。”
陈砚把结果写进停机意见,注明测试条件和未确认的部分。他没有给替代机下“必然失控”的结论,只要求停止带人近距离的动态演示。
会议室里,周衡先看见那份意见。“昨晚已经把原机找到了,你还要拦今天的演示?”
“找到的是拆散的主框架。”陈砚说,“车间这台没有完成安全测试,拿它演示会让客户以为待交付设备已经通过验证。”
周衡转向许知微:“客户人都在路上。做一次低速展示,随后补报告,采购项目不都这么安排?”
许知微没有答应。她要求接待组把动态展示改成设备说明,并在客户到场后说明交付状态。周衡当场说,这等于主动放弃项目。
陈砚将停机意见放到会议桌中央:“谁决定开机,谁就应当签下决定。我会留在现场,把技术问题回答清楚。”
周衡没拿那支笔。他说自己去协调客户,拿起手机出了会议室。许知微望着门,第一次没有叫陈砚追出去补一份能让双方都满意的说法。
客户代表上午抵达试验车间,随行的工程师带着此前收到的验收资料。资料上有原机的测试曲线和照片,代表要求按其中一项安全动作现场展示。
周衡已先一步回来。他站在替代机旁解释:“这台是同规格展示机,安全反馈还在调试,现场按惯例由工程师看护,不影响看主要功能。”
客户工程师问:“此前提交的验收数据,就是这台设备测出来的吗?”
周衡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核心结构一致,可以先看运行效果。他示意操作员启动,小卢站在控制台前,手没有离开停止键。
许知微走到陈砚身边,低声问:“你的意见有没有变化?”
“没有。”陈砚说,“这台机的反馈缺失,昨夜两次复测都有记录。我们可以讲原理,不能让人站在旁边看它运行。”
周衡隔着机架催小卢:“先空载走一圈。我来跟客户解释。”小卢看向许知微,等待她明确发话。
许知微正要开口,操作台上的运行指示灯亮了。原来周衡刚才已让另一名操作员完成启动准备,设备开始缓慢移动。
客户工程师下意识走近,想看护栏内的传感器位置。陈砚叫他退后,许知微跨到控制台前,亲手按下急停,又切断了设备电源。
车间一下安静下来。周衡快步走来:“只是低速空载,你这样停给客户看,怎么解释?”
“由我解释。”许知微站到客户代表面前,“我们今天不能完成原定的动态演示。眼前这台设备的安全反馈尚未验证,刚才启动是管理上的错误。”
客户代表收起手里的验收资料:“那我们收到的数据,对应的是哪台?”
“对应此前的原型机。”许知微说,“那台设备现在被拆成部件,正在核查流向。我们未及时向贵方说明设备状态,责任在公司,也在我。”
客户工程师脸色变了。他刚才距离运行部件不到两步,问许知微:“如果我再往前走,你们能确定它会自动停吗?”
“不能确定。”陈砚答道,“所以我在演示前提交了停机意见。测试记录和设备差异,我可以交给你们逐项核对。”
客户代表这才知道,验收资料不能代表面前这台待展示的设备。他要求所有人离开设备周围,随行工程师也停止记录演示数据。
周衡没有接那句“逐项核对”,只说:“陈工正办离职。他对设备的判断,可能带着个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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